“现在不是装的挺好的。”
青年人的嗓音带着轻嘲，还有意味不明的诱哄，像是在催促着他要去做什么一样。
幸村顿了顿。
有时候真觉得自己像只被束缚的雏鸟。幸村这样想着，眉眼间依旧带着细碎柔和的笑。
切原浑然不觉的挣脱开丸井的束缚向这跑，黑色卷发的少年仰着头，“你来泡汤池啦？啊！早知道你也泡汤池，我刚才就不先去吃饭了！”
可能确实心性相近的人有话题，小金也嗒嗒的跟在切原身后，看见幸村还扬起一个超大的笑，带着他这个年纪独有的明灿灼热，“神之子小哥！”
很干净的眼神，幸村下意识移开放在小金身上的视线，还不知道要放在哪，就和一双青翠色的眸子对上。
仁王下意识弯眸，“piyo。”
幸村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到了手上的拉扯力，他垂眸看过来，是切原。
“柳前辈找你啊。”
“他去哪找我了？”幸村先看向的切原，才又后知后觉的看小金，“你好啊。”
红色头发张扬的少年人得到回应后笑的更加热烈，他转了个身，又向后去缠着白石，说着要去做第一个泡汤池的话语。
“柳前辈去房间找你了。”切原道，“我也以为你在房间洗。”
“早知道你在这洗，我都不去吃饭了。”
幸村笑了笑，“这什么话。”说着摸了摸切原的头，“你们洗吧，我过去找莲二。”
“怎么不玩会？”
仁王走了两步，搭肩搭了过来。这人习惯性弓腰，半身的重量都压在了幸村身上。
“玩什么…”
“再泡会，别去找参谋了。”
幸村垂眸看他。那双青翠色的瞳孔显得幽静，不知道在看些什么，察觉到他的视线时才抬眼往上看，两个人的视线交接里。
白色碎发的少年唇角轻扬，他眼尾仿佛带着勾子，眉尾轻挑，碧色的眼珠凝视着他，与眼白的交界分明里，眸底仿佛染上光亮一般，又像是在问。
怎么了。
幸村低笑，他嗓音清浅，像是低喃，“我才不和你们一起玩。”
仁王怔了怔，摸了摸耳垂，有些没听太清楚，“puri？”什么？
“明天吧，明天一起。莲二找我可能有事。”
“我先过去一趟。”
仁王眯了眯眸子，搭在他肩上的手收紧，他语调拖长，“这么不乐意和我们待在一起？”
“今天这么粘人？”幸村含笑看他。
“是啊，有点吃醋。”
仁王将揽住他肩膀的手拿下来，他垂眸笑了笑，于是身后的人也都听见仁王在说。
“pupina。”
怎么这么纵着毛利前辈。
——
“啊？”
“修同学怎么过来了。”
泡在温泉边，本来阖着眸子的卷发青年抬眸看着走过来的人影，身形颀长的青年随手将手里的饮料向下递，入江笑。
“谢谢喔。”
种岛不怎么在意的在沿边处盘腿坐下，一眼望过去，相较于另一边国中生的欢愉气氛，在高中生这边，水漾都透着沉静。
“和我说说这三天的双打？”
种岛托着下巴，眸光不知道落在哪。入江听到他的话顿了顿，唇角轻扬，“是想听我的？还是平等院的…又或者，毛利的？”
他嗓音微妙的停顿，像是答非所问。在种岛还没来得及回应时。
“啊？”
正拨弄着水盆的红色卷发青年却仿佛突然被唤醒一般。
毛利看着两个人望过来的视线，不好意思的抬头笑道，“是说到我了吗？”
水汽朦胧的恍惚间。
种岛眯了眯眸子，定格住视线，不远处青年那头微卷亮眼的红发，眸光清亮而稚涩，一时恍惚间，他在这个抬眼里。
仿佛看见了幸村的影子。
种岛缓了缓神，随声调侃道，“是啊，说到你了，今天双打打的不错。”
毛利顿了顿，“这种话在前辈嘴里说出来一点也不让人高兴吧。”他抬手将盆里的东西罗列好，“我走了哈前辈，你再泡会吧。”
种岛随意摆了摆手，示意知道了。
耳边还能听到入江的揶揄，“真是不让人尊敬的前辈啊。”
白发的青年摸了摸耳垂，抬手就要拿那瓶给了入江的饮料，入江缩手，含笑看他，“给我还有要回去的道理。”
种岛也笑，“毕竟我是个不让人尊敬的前辈。”
“不不不。”
棕色卷发的青年伸展开腰，他从温泉间站起来，言语间还带着不知名的欣慰语态。
“修同学在我眼里可是很靠谱的同辈呢。”
——
白色松垮的长袖衫落在手背，稍长的额前碎发遮住些许眼睫，身形清瘦的少年站在茶水间内，透过陈列的各种设施，看向坐在沙发上安静垂眸的少年。
幸村抬手摸了摸嗓子，清咳了两声才开口问，“我不太会用这个机器。我看看…”
他弯腰看小型冰箱里的饮品，思考问道，“有罐装绿茶。”
两个人在走廊回弯的地方遇见的。
幸村从汤池间往房间走，刚好遇见准备下去的柳。
白炽灯光临摹里，这人显得更加静谧。柳微点头，“喝什么都可以。”
不喝也可以。
幸村想了想，在从茶水间往沙发走的这段距离里故作调侃，“赤也说你有事找我，什么很急的事，让我还没回房咱俩就遇见了。”
“没有。”
柳笑，“没有什么很急的事。”
就是刚好有那么个时间点想见见你。
“今天的比赛打得很好。”柳说，“很热血。”
“是没有形容词了？”幸村顺势坐在他旁边的位置，有些好笑，“都要用热血的字眼了。”
他一向不这样夸他。
“当时在场地外看，脑海中就只剩下这个词了。想着要给你录下来。”
柳低笑，他夸道，“今天打得很好。”
他也不会点评。
按柳的话说就是辛苦了，才不会去点评他打得好还是坏。
幸村顿了顿，若有所思的看他，“我感觉我最近应该是没干什么特别的事。”
恍惚间，幸村总觉得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就堵在心口处，他隐隐感到熟稔。
“没有，我只是好奇。”柳的声音很轻，像佛过人的心坎处，短暂波动后，带着刹那的空乏。垂落的睫羽抬起，那双浅褐色的眸子静静看着他。
“你好像格外偏好毛利前辈。”
窗外有风鸣在回绕，月都在被惊动，云也散，叶也落。
pupina。
熟悉的口癖就这样猝不及防的，与同风鸣，和眼前人的声线，一同兜在眼前。
幸村不知道怎么的，看着柳手里的那瓶罐装绿茶，都有些不顺眼。
幸村听见自己搪塞道。“我也偏好赤也。”
——
氤氲的水汽朦胧间。
本来闭目养神的人陡然睁开眸子，黑色剑眉轻挑，真田看见眼前人，又缓慢闭上眼睛。
“你过来干什么。”
“puri？”
仁王在他旁边坐下，轻喃道，“说实话，我真不想过来。”
白色碎发的少年轻声抱怨，“那边很吵啊。”
吵？
真田单睁开只眼睛，他抬手，被人突兀的扔过来只橘子。
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见处于汤池正中央的少年咧着唇角冲他笑，“真田副部长！过来玩啊——”
同龄人之间泡澡都是欢愉的。
以切原和小金为中心的正中央，水漾都要比别打地方更加的激烈。
真田闭眼忍了忍，就听见仁王在他耳边戏谑道，“再过两天就去主赛场了，你让他玩一会儿。”
“也不会耽误什么。”
“……”
真田可能是有些不想看他，默默移开了头，将手里的橘子随意塞给了仁王。
仁王接过橘子时还有些怔愣，“笨蛋赤也给你的。”
真田只是随意“嗯”了声，也不再说话，垂着又开始养神。
像打发小孩子一样。
仁王这样想着，难得耐着性子在真田旁边坐了一会儿。
就只有一会儿，这人的行为就开始不老实，拿着橘子随意在手里乱扔。
在第三次被水花溅到颧骨处的真田，眉头轻皱，他睁开眼，有些不耐烦的想说什么时。
就听见仁王在问，“你和幸村什么时候认识的？”
真田在水底握紧的拳头缓慢放松，他又往旁边移了一些，“很久以前。”
“puri…”
水汽过于氤氲，以至于真田不清楚仁王是不是在笑。
“很久是多久？”
“四岁。”
这个白头发的烦人精又在笑。
真田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只是有些无端的烦闷。
“你们怎么认识的啊。”
真田不觉得这人会对他以前的过往这么有好奇心，“你想问什么。”
“副部长…”
可能确实是水汽朦胧，真田恍惚间觉得距离他不远处的这个人，声线都莫名的柔和。
然后下一秒。
他就听见仁王在问。
“那他和寺岛同学怎么认识的。”
所有的幻象都被打破，蒸腾的水汽散开，真田对上这人的眸子，依旧的轻挑，然后是那种不在意的，又偏要把你扯进去的顽劣。
他不想问他，也不是想问寺岛。
这人的侧重点在幸村。
真田轻蹙眉宇。
又或者说，这个一直游荡在半边棋盘的人，在入局。
水汽再次缭绕的升起，他们同时听见另一道清亮的声线。
是丸井，正站在岸边好笑的看他们。
“你们是一点都不觉得烫。”
“别泡了，一会儿晕倒在这里，没人捡你俩回去的。”
真田突兀的笑。
他站起身，激起波荡的水花，“你可以自己去问问幸村。”
有人站在沿岸边，有人向外走。
仁王看着自己指缝间流动的水隙，他拿着那个橘子问丸井。
“你吃橘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