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慕乐了，等蔺晨昏上前之后才问道：

“什么叫‘我吧’？你心里到底觉得自己第几名？”

蔺晨昏不好意思地揪了揪衣角：

“那我就大胆预测一个1.5名吧，正向第一名进发中。”

程慕“噗”地笑出了声：

“好吧恭喜你，1.5四舍五入就是2，你是第二阶段的第二名！”

“难得在一句话里听到这么多‘二’诶。”蔺晨昏睁大眼睛露出一个惊喜的表情，随即又笑得真诚，“我的粉丝们一定很辛苦了，谢谢大家！”

他认真地朝镜头鞠了一躬，再起身的时候又道：

“这次发言，我想要和大家分享的内容来自中小学生常见作文命题——我的梦想。”

此话一出底下就传来了笑声，蔺晨昏也笑了，但是笑完之后很快又恢复了严肃：

“在我还不是练习生的时候我就经常看到屏幕上很多想要当偶像的人在谈论‘梦想’。

“但当我关掉屏幕之后，我发现我完全不记得他们梦想的具体内容，不知道是他们从没提过还是我自己印象太浅。

“一个练习生的梦想通常应该是什么呢？

“出道？被越来越多的人喜爱？拥有千万粉丝？还是在鸟巢开个人演唱会？

“而且粉丝们也经常说要‘支持自己的偶像去追逐梦想’，她们所说的这个‘梦想’又是指什么呢？

“我后来逐渐发现，大家似乎都更喜欢让‘梦想’这两个字就停留在一个虚幻的状态里。

“太过具体又太过现实的内容其实很少被提及，仿佛一说出来就会显得功利或者不够‘高大上’。

“但我确实是有具体的梦想的。我的梦想是在将来的某一天，大众提到爱豆的时候不再觉得我们是‘一群靠脸吃饭但实际也不知道在干嘛的娱乐圈混子’。

“我希望未来最受欢迎的偶像同时也是留下了经典舞台的、值得被人尊敬的表演者，而不单单是不知道怎么就火了的‘梦想贩卖员’。”

蔺晨昏说这番话的时候程慕和姚丝丝都在悄悄挑眉，作为导师里面最了解偶像职业的两个人，他们都觉得蔺晨昏属实胆子不小。

“其实和大家分享这个也是花费了我的一些些勇气的。”蔺晨昏把麦放回麦架上，双手比了个对手指的动作，“希望不喜欢的人也别骂我求求了，我就说这一次，下次不说了。”

几个导师都被他这副刚中带怂的样子逗笑了，程慕边笑边问：

“那你还有其他要说的吗？”

蔺晨昏连忙点头：

“有的有的。如果梦想暂时还是梦里想想的话，那么我眼下一定要去实现的目标就是C位出道。不管接下来会遇到什么样的挑战，这个目标都不会变。”

如果说一开始只是因为系统提了这个条件所以蔺晨昏不得不去想办法完成的话，那么现在的他是真的想要为自己拼一个C位了。

这两次参与舞台和编舞设计的过程让他发现自己有太多太多想要做的事和想要传递的信念，而C位无疑会让他在专业事项上获得更大的话语权。

“我要邀请大家和我一起把二变成一，一帆风顺、一鸣惊人、一举万里、一世龙门！”

蔺晨昏的声音通过网络传递到了万千观众的耳中，他也是《理想国新秀场》开播以来第一个喊出要争C的选手。

弹幕上惊讶者有之，奚落者有之，尹禾看着一瞬间陡然增多、五花八门的弹幕，愤愤地在群里敲了句：

【怎么还有人说什么，三公中心位都都丢了还好意思争C？气死我了！】

除了阴阳怪气的以外，直播里也有路过的吃瓜群众在感慨：

——可怜的娃这时候还不知道自己二公第二结果连个三公中心位都没有吧

很快音音就在群里回道：

【怕什么？大不了晨晨就做第一个三公没有中心位的终C啊】

看到这句话尹禾抓着手机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又觉得有点心酸。

她的小爱豆是最热爱也最珍惜舞台的那个人，但是三公却要给德不配位的家伙作配了，凭什么呢？

再一想到之前杨映不小心透露的蔺晨昏也住院了的消息，尹禾只觉得被虐得一阵肝疼。

【小禾：我就不信了！晨晨必须给我C！】

【小鹿：C他蝶的！我们想一句好点的口号，待会儿就发微博恭喜晨晨第二名，顺便宣布争C】

与此同时节目组联系了蔺晨昏公司行星娱乐的李风李总，希望对方能出个声明安抚粉丝。

但李风只哈哈一笑表示“这点小事发什么声明啊不用了吧”，随即挂断了电话。

李国恒震惊之余不得不安排节目组动用官方微博说明了蔺晨昏晕倒事件的前因后果，期盼能够制止粉丝撕碎所谓“不顾练习生身体”的节目组。

现场的蔺晨昏对这些一无所知，他说完了自己想说的话之后又感谢了一遍导师、队友和粉丝，然后心满意足地回到了人群中。

最前方程慕笑眯眯地：

“还剩两个人我就直接公布了吧，黎东亭，恭喜你在第二阶段获得了第三名的好成绩；司寇，恭喜你又一次守住了自己的C位，请二位上前发表晋级感言吧。”

两个人在麦架前站定后，司寇对黎东亭说：

“嘿哥们儿，咱们这四个C位候选里面，他们偶数line发言主打一个吃了熊心豹子胆，我感觉是很难超越了，我们单数line能走搞笑路线不？”

黎东亭嫌弃地看了他一眼：“神经。”

司寇一摊手：

“不乐意拉倒。你清高，你了不起，你先请。”

“我先就我先。”黎东亭一把拽下了话筒，“感谢大家为我投票。刚才蔺晨昏聊了‘梦想’，其实我也有话想说。

“现在总有人一听偶像团体的歌就说‘怎么里面又有rap’。而我的梦想是，未来所有听到我的歌的人都觉得里面的rap是不可或缺的。

“我希望所有人都能感受到rap的魅力，不管是我的演唱还是我的创作都会朝着这个方向去努力。

“至于今天这个排名其实没什么好说的，第三名只是暂时的，我的目标也是第一。”

说完黎东亭挑衅地望向司寇：“到你了。”

司寇摸了摸鼻子接过话筒：“怎么大家都想要第一啊……”

说到一半他话锋一转：“好巧，我也想诶。”

弹幕和现场都是一阵“哈哈哈”，司寇眯了眯眼仿佛在回忆着什么，然后脸上浮现出一个笑容：

“因为站在聚光灯下最中心的位置，确实会有一种幸福的感觉。

“当然还有少部分个人原因，就是我想证明我也可以。”

这个“也”字用得就很微妙，对在场的其他人来说它似乎只是一个无实义的副词。

但蔺晨昏清楚，司寇真正想说的是，如果前世的君无凭能够当好这个C位，那么他也可以。

可是在蔺晨昏看来，他其实不用对君无凭那么执着的。

“我感觉自己就是前半生过得太顺了，所以现在才会……”台上的司寇叹了口气低下头去，大半张脸都埋进了阴影里，只看得到他握住麦架的手在微微用力。

蔺晨昏忍不住又想到了那张画着“矢车菊蓝的奇妙海洋”的图纸，还有刚才全息游戏里最后那滩淡蓝色的泡沫。

一般人认知里的司寇确实是个无忧无虑的拽哥，而他的另一面却绝少表露出来，蔺晨昏也只是侥幸看到罢了。

“——才会越来越帅。”司寇抬起头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果然心态会影响颜值吧，哎呀，长得这么拉仇恨我也很抱歉啊。”

被骗到的大家都发出了“噫”和“yue”的声音，蔺晨昏也无语到了，但却没有跟着其他人喊“你好自恋”、“感情骗子”之类的。

因为他总觉得半开玩笑的话里往往暗藏真心。

司寇后面的发言也全在插科打诨，但蔺晨昏左耳进右耳出，最后留在脑子里的还是只有他低下头那一瞬间流露出的似真似假的遗憾。

而司寇就这么在台上看着蔺晨昏走神，最后下台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小声提醒：

“你如果一直这么在意我的情绪的话，三公舞台上可能会输很惨哦。”

蔺晨昏略带惊讶地转过头，但司寇已经走进了人群里，脸上还挂着守擂成功后应有的灿烂笑容。

非常完美的，没有一丝破绽的笑容。

后来程PD开始做总结收尾，接着众人登上大巴车打道回府，而直到大家都坐进食堂开始吃宵夜了，蔺晨昏还在想司寇最后那个笑。

对面秋砚伸手敲了一下桌面：

“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蔺晨昏于是听话地往嘴里送了一颗饭，但眼神依旧迷茫：

“有什么办法能放下一个人吗？”

秋砚的眼神亮了一下，好像发现了瓜的猹：

“时间足够长？新欢足够好？”

蔺晨昏听完失望地叹了一口气，秋砚见他是真的魂不守舍，也收了聊八卦的心思，转而认真道：

“这种事情就是只能交给时间的。”

“好吧。”蔺晨昏妥协了。

回到宿舍躺到床上，他本来打算早早休息，但小肥啾却突然出现在了虚空中：

【宿主大大，您明天需要进线做任务了哦。】

黑暗中蔺晨昏一个激灵，觉得自己清醒了不少：

【有没有一种可能，明天是公布三公选歌结果公布以及组队的大日子呢？】

绒球球一副很为难的样子：

【但是按照规定的话，这个任务两次进线时间间隔不能超过十天哒。】

【你不早说！】蔺晨昏悲痛欲绝，非得是明天这种跑都跑不脱的时候吗？？

【您也没问呀……】肥啾小小声地争辩了一句，语气透露着那么一丝丝的心虚。

蔺晨昏敏锐地捕捉到了小绒球的情绪变化，他猜测也许系统确实是负有所谓的“提醒义务”的，既然如此，那就别怪他提补偿要求了：

【事已至此，我要求也不高，你明天帮我的身体模拟一个虚假的发烧状态总可以吧？】

第一，明天这么重要的环节他不能不出现在录制现场；

第二，他需要有足够的理由解释为什么自己呆滞得宛如一块朽木。

除了拿发烧掩盖一二，他暂时也想不到更好的主意了。

失职在先的小肥啾很快就同意了他的提请。

第二天早上8点不到，蔺晨昏先出了趟门跟选管要了体温计，在黑科技的帮助下顺利确诊发烧症状并顺便向全世界发射了“我在生病，别来烦我”的信号。

8点一到，他眼前的世界准时变为一片纯白，但坑爹的是这回几十个精致的小盲盒们手拉手围成一个圆跳起了舞。

盲盒们转圈圈的速度非常快，蔺晨昏看得眼花缭乱，只觉得不停地有模糊的色块一闪而过。

最后他只能在催命一样的选择倒计时中随便拿了一个盒子，顺便恶狠狠地吼了句：

“不就是让你帮忙发个烧吗？至于这么报复我！”

小肥啾装作没听到的样子，扭着屁股宣布“身份已确认”，在闭上眼之前蔺晨昏绝望地看到盒子上面“困难”两个字一闪一闪地，像在嘲笑他的极品手气。

等灵魂瞬移带来的眩晕感消失，稍微适应了新身体之后，蔺晨昏第一反应就是：我肚子好大，不会是怀了吧！

他痛苦地一拍脑壳——不对，怎么手感怪怪的，好像毛发数量很有限的样子！

再一看周围的环境：办公室里文件堆得乱七八糟，随手拿起桌上的一份，竟然是分镜头脚本……什么情况？

此时此刻蔺晨昏不由得问出了一个伟大的哲学问题：“Who am 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