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提斯,这简直不可令虫置信!你的精神海狂暴就这么轻易化解了?”亚雌梅因翻来覆去地查看报告:“说说看,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
他打断道:“别说没事。我以多年的从业经验担保,这中间一定有些不同寻常的故事。”
月余前陷入精神海失控状态的军雌如今已经恢复了七七八八,要知道在没有雄虫安抚的情况下摆脱狂乱无异于天方夜谭。若是雌虫真能轻易渡过难关,那虫族史就该倒着写了。
“梅因,说出来你可能不会相信…”
桑提斯缓缓踱步,最终下定决心道:“我好像见到了塔兰。”
塔兰?
“你是说……”
“没错。”雌虫点了点头,神情肃穆:“在精神海里,我见到了他。”
梅因吞下怀疑的质问,眼里的震惊无法作假。
虫神在上,这简直闻所未闻!精神海什么时候能凝聚成实体了?只怕全帝国都无虫愿意相信桑提斯的话,毕竟狂暴状态是极易产生幻觉的。
当然,作为对方的多年老友,梅因不忍打破军雌的美梦:“桑提斯,有没有可能你只是太思念他才…”
“不,梅因。”
桑提斯即刻否认:“我确定塔兰不是我的幻想,我见到了他,祈求他留下来、祈求他原谅我。”雌虫不自觉地露出幸福的浅笑:“而塔兰答应了。”
“我们进行了完全标记,这应该是我精神海不再狂暴的原因。”
……
嘶——好家伙完全标记,第一次听桑提斯说起这个还怪激动的。
亚雌咳嗽了几声掩饰八卦之魂:“可以详细透露一下么,比如周遭的环境,比如你们完成标记的程度…别这样看着我桑提斯,我发誓一切问题都是为了研究精神海、为了寻找塔兰阁下。”
“你最好是。”
军雌收回不善的目光,深吸一口气开启回忆:“我们身处一片玫瑰花田,那是我的精神海…”
“你的?”
“嗯。”
噫,这似乎更加离奇了。
精神海作为虫族的宝贵财富,亦被称为“虫族之魂”。它是每个虫最真实的自我,贸然对外虫开启是相当危险的。高基因等级的雌虫无法对低等雄虫开启精神海,但这并不影响完全标记。在通常情况下,肌肤触碰是邀请爱虫进入精神世界的钥匙。不过也有研究表明,只要匹配程度够高,一定距离内也能产生精神海感应。
但塔兰与桑提斯至少相距超过十光年……十光年!这可不是一脚油门就能到达的距离,就算匹配程度100%也没有这么离谱吧。
“继续说。”
“塔兰进入了我的孕囊。”
“啧…然后呢?”
桑提斯掩面叹息:“我强迫了他,我很抱歉、那时我真的无法控制自己。”
梅因了然:“了解,这很正常。”
如果雌虫能够控制生育本能,那雄保会还有什么存在意义?千亿虫口可不是靠禁欲得来的。
“他标记了我,四次。”
四…什么?!四次!!!
梅因口水都快流下来了,他毫不客气地批评老友:“桑提斯,你可真是个禽兽。”
一次便能安抚精神海至少一年,足足四次,桑提斯你到底是有多贪心。
“别忘了他还是你的名义上的弟弟,你怎么能这样一直强迫塔兰阁下?”
“……”
半晌,军雌的脸上红黑交错,挤出几个字来:“问完了没有。”
梅因撇撇嘴:“所以你只见过他一次?”
“不止一次。”
“第二日、第三日…包括昨天我都见到了塔兰。”
“在我的精神海里。”
“他不可能是我的幻想。”
桑提斯十分笃定,灰蓝色的眸子紧盯着梅因,他孤注一掷的希望有虫能认同自己的想法,相信塔兰曾与他近在咫尺。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重要,但是…需要镇定剂吗伙计,”梅因弱弱道:“收收你的精神压制,我的腿无法移动了。”
军雌无意识的压迫力被悉数收回,方才的紧张氛围霎时烟消云散。亚雌很少在桑提斯身上见到“迷惘”这种情绪,东区的总指挥官、法拉多帝国的优秀战士向来是一往无前的。他不应惶惶终日,深陷挫败的泥沼。
“抱歉。”
桑提斯说。
梅因忽然有些心疼老友。
“虽然虫族已知的精神海科学无法解释这种现象,但我相信你的所见所闻是真实存在的。”
“我们对于精神海的研究还知之甚少,尤其是S级雄虫。”
他拍了拍桑提斯的肩膀:“至少你的精神暴动完全康复了,这已经是医学史上的奇迹。”
“等等,桑提斯…除了完全标记,你不会什么也没干吧?这么好的机会不问一问塔兰阁下现下在哪里,谁是绑架他的幕后主谋,这一切的一切究竟与皇室有没有关系。”
棕发雌虫:“抱歉,没有。”
梅因绝倒。
四天,整整四天,两虫一直在肉搏???
到底是我疯了还是他疯了……
“算了算了,倘若你有塔兰阁下的消息,我会很乐意收听的。”
桑提斯轻轻点头,眼中蒙上了一层微暗的阴影。
关于塔兰的消息属于最高机密,整个帝国他能信任的虫并不多,尤其是当他获悉了那枚光铸芯片的秘密之后。
梅因…
桑提斯的手指轻掠过帽沿,以军校之礼向老友道别。
再见了,梅因。
……
【黑暗中的光亮,黎明前的花朵,
击碎锁链之虫将至。
屏息,凝视……
仔细聆听。
所有通路终将开放,所有谜题终将揭晓。
我们的命运合而为一。
塔兰…】
谁在唤他。
声声吟唱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惊醒了睡梦中的雄虫。
又来了,他又听见了那个声音。
来到花园星后,声音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塔兰确信机械小猪是听不见吟唱的,此刻的它正于雄虫床底睡得正香。
塔兰吐出一口浊气,埋首整理凌乱的思绪。
自他重生以来,一步一步的前进看似全凭自己的意志决定。从就读密罗学院,接近哈伯恩·赛和,进入生命研究所…到拥有私虫科技星,在雄保会崭露头角。塔兰不再执拗于摆脱前世的阴影,因为他确信“虫生”已被改写。
——只要不与阿德文婚配,翁戈尔府就不会落得前世的结局。
所以塔兰一开始并没有把花园星、或者说阿贝尼看作宿敌。他只是漂泊的浮萍,而花园星注定是旅途的一部分。
然而,一切正隐约朝着无法控制的方向脱缰飞奔。
花园星厚重的地壳内部不仅含有高浓度的液体能源,甚至还圈养着虫族的世敌“异兽”!
生物学家将异兽定义为无意识的低层级生物,虫洞将宇宙的不同折叠区域联通,小范围的能量波动给予了异兽穿越虫洞的可能。
军雌习惯了与异兽争夺资源、保卫领土,他们从未思考过战争因何而起,异兽又为什么主动袭击虫族。
无虫尝试与之沟通,更何谈控制驯养!
但阿贝尼做到了。
地窟实验是一次试探性的较量,塔兰的精神力成功阻止了异兽,他亲眼目睹了那枚庞然大物是如何听从阿贝尼的指示退回地底的。
花园星的拥有者无疑是个狠角儿。
还有莫名其妙的梦中预言…饶是无神论者塔兰也不经怀疑这个世界是不是真的有虫神存在。“我们的命运合而为一。”
那我们…又是谁?
嗡——精神海深处传来的颤栗令塔兰几欲晕倒,他站立不稳,跌跌撞撞地向地面坠落。这一次,那个声音更加清晰了,仿佛就在塔兰的耳边,在四周空荡荡的风里,在更高远的夜空。
它无所不在。
“塔兰,靠近我,靠近我——”
“那一刻即将来临。”
“愿精神力指引着你,我的朋友。”
“睁开你的双眼…”
你这个神神叨叨的家伙到底是谁?!
你究竟想要让我做什么?
雄虫眼前一阵阵的发黑,他仰面栽了下去,眼看着脸蛋儿就要与大地亲密接触。
——有虫接住了他。
“唐、纳。”
也许过了五星秒,或是更久,塔兰睁开眼睛喃喃自语。
“唐纳,你也听见了吗?”
机械虫困惑的歪了歪脑袋:“塔、兰,听、什么?”
“声音。”
雌虫抱起塔兰,将他放回了床铺。
“声、音。”
唐纳用手指抵住塔兰的喉结,凸起的果实正在微微震动。
“……”
塔兰叹了口气,发现机械小猪尚在休眠,看来他们都没有听见那个神棍的啰嗦声。
“唐纳,你不休息么。”
机械虫摇了摇头,“不。”他顿了顿,“塔、兰,睡。”
唐纳说话磕磕巴巴,却绝不同于其他无趣的“机械造物”。阿贝尼不可能失察于这只脱离既定程序的机械虫,他特意留唐纳一命,并将虫送给塔兰,是为了给雄虫无聊的囚禁生涯增添乐趣吗?
唐纳的失语症与索伦多的前任护卫莱撒很像,塔兰断定他们经受了相同物质的荼毒。想到对方身上可能布满了阿贝尼的监控眼,塔兰心里便是一阵恶寒。
不过,他并没有因此嫌弃唐纳。相反,塔兰觉得他们都是命运不幸之虫,既然相识便是有缘。
失眠的夜晚最适合与不认识的虫聊聊天。
“唐纳,你相信这世上有虫神吗?”
“神?”
“嗯…你相信,会有神衹庇佑每个虫民吗。”
唐纳:“不、知道。”
“我还以为你们都信奉虫神。”塔兰又叹了口气:“唐纳,我越来越害怕殊途同归这个词。我努力了很久,看似走过很多路,殊不知到头来仍在原点徘徊。”
雄虫的语速很慢,足够机械虫听懂他的话。
“有时候我想摆烂,但有时候吧…又觉得这样对不起曾经的自己。”
“我该好好活、快乐活,每一天都要快乐。”
唐纳慢吞吞的问:“摆、烂,是、什么?”
塔兰笑了笑,“摆烂就是不想努力,仅维持现状就好。但大多时候情况只会更糟,用烂来形容再贴切不过。”
他双手张开,呈“大”字瘫在床上:“好累啊…”
机械虫是位良好的聆听者,他慢慢处理塔兰的话,回复:“塔兰,不、烂。”
“?”
“塔兰,很、好。累、就…休息。”
相貌英俊的大块头捋平舌头,说话一板一眼。
“!”
黑发雄虫突然眉开眼笑:“哈哈哈唐纳,你说的对,累了就休息睡觉!”
“唐纳,你的眼珠儿很漂亮,是很浅很浅的灰…我从没见过像你一样的眼睛。”
“好啦,我要睡了,让机械小猪别再哼哼了。”
“晚安。”
砰咚——砰咚——
机械虫的原生心脏愈跳愈快,一股淡淡的不知所措令他怔愣在原地,后知后觉的发现体温上升了许多。
是液态能源泵出现问题了吗?
不,没有。
那是什么原因,让他心跳加速、眼睛舍不得离开床上的复制体?
哦,复制体有名字的,他说他叫塔兰。
塔兰。
是个好听的名字。
塔兰,你的眼睛,也很美。
……
花园星的另一端,阿贝尼不知用什么办法引入了恒星光源,使这座极深的核心实验室亮如白昼。
一只人型生物正浸泡在淡紫色的液体中,透过观察窗可以清晰看见他的大脑与心脏。数以万计的透明导线连接着为数不多的器官,为他们持续输送养分。
他的外壳已经腐朽,只有部分内脏还活着。
阿贝尼悠然自得的品味茶点:“以宁,我制备过数不清的复制体,却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