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星,生命研究所。
雌虫驾轻就熟的进入了这片防卫森严的最高警戒地带,凭借出色的记忆能力,他成功找到了所长法兰瑟的私虫实验室。
“嘀嘀——已验证通过,欢迎您的到来,奎林所长。”
特制军靴不仅无声,且不会留下任何足迹。雌虫身着仿生皮肤手套,很快这里将增添不少“法兰瑟”的指纹留痕。他一枪击碎了屋顶的侦查眼,顺道破坏了藏于暗处的留声装置。
哈,三道防护门,不下十个监控报警器…
法兰瑟,太过心虚可不是什么好现象。
室内非常洁净,想来那个老家伙不会在这儿留下太多证据。法兰瑟的实验室被虫为分隔成两个部分,一部分是实验用地,另一部分是处理日常文件的办公室。
雌虫小心翼翼的提取了实验台上的部分试剂,他环视四周,一些淡蓝色的液体引起了他的注意。这些试剂封存在透明保险柜中,光脑扫描的结果显示如果强行打开将引发自爆。
看来只有法兰瑟能打开它了。
“K,提取物证。”
“好的主人,K愿为您效劳。”
光脑存储了液体的光谱数据,只要稍加检测,蓝色试剂的成分便不再是什么秘密了。
实验台乏善可陈,雌虫刚一步入办公室,防护面罩就亮起了危险的红灯。他眯了眯冷淡的紫眸,镇静地收集了一管特殊味道的气体。
虽然不知怪味来源是什么,但想来不是什么好东西。
和实验台一样,法兰瑟把大部分物品收入了密码柜,桌上只有零零散散的几张便签,和法拉多帝国颁发的幽兰最高荣誉勋章。
“107日,***,S级未退化。”
“959-03,有S+级潜质,**密切关注状态。”
“剩余数量14/80。”
…
便签上夹杂着晦涩难懂的古虫语,雌虫皱起眉头取证,然后翻了翻书架上的文件。
这似乎是一本研究所的虫员名录。
兜帽下的呼吸乱了一瞬,又尽量自如的翻阅查看。
研究所大部分的虫员信息拥有绿色标记,剩下一部分是黄色,仅有极少一部分为黑色。
雌虫在其中看见了哈伯恩·赛和的名字,许是黄色标记太过醒目,以至于很容易令虫忽视备注的一行小字:《关于雌虫定向诱导剂的研究》中的实验虫之一,研究对象凯·克莱尔(ID:FH-641-917W)。于星历4078年脱离研究所,目前所在地K7星,剩余寿命不足两星年。
……两星年?!
紫色瞳孔骤缩,雌虫翻阅的速度愈来愈快。
“实验员:夏恒·让…”
他嗫嚅着唇,艰难吐出几个字眼,信息栏的黑色标记透出一种不祥的预兆。
“…性别亚雌,隶属哈伯恩·赛和实验室,卒于星历4078年夏纪元第7日。”
夏恒的头像还是他刚入职时的模样,温和的,不苟言笑的。雌虫几乎捏碎了电子纸张,恨不得将黑色标记剔除出去,仿佛这样便能挽救已逝的生命。
“注:疑为雄虫塔兰·翁戈尔的另一层身份,此消息有待查证。星历4080年初,证实……”
证实什么…?
关于夏恒·让的余下信息不见了,备注戛然而止。
一个可怕的联想于雌虫脑中不断回响:塔兰就是夏恒。
塔兰就是夏恒。
塔兰就是夏恒。
虫神啊,我都做了些什么…
入侵者的脸变得惨淡无色,他半哭半笑,抱住名册忘记了身在何方。雌虫翻来覆去的阅读描述亚雌的陌生文字,将一字一句深深刻在了心里。
“主人,有虫正在靠近这里!您伪造的基因代码失效了!!!”
“请即刻离开,最佳逃跑路线已同步规划。”
“主人,您在犹豫什么?!”
“我们没有时间了。”
光脑焦急的尝试唤醒雌虫,随着警报器由远及近一一亮起,兜帽终于有了些许反应。他放回名册,最后一次回头看向法兰瑟漆黑的办公室。
别怕,塔兰。
向虫神起誓,这次我不会抛下你了。
不会留你一虫独自面对黑暗。
……
今天是“塔兰·翁戈尔”与军雌的例行约会时间。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阿德文看上去有些漫不经心。
“阿德文?”
金发雌虫回应:“嗯?怎么了。”
塔兰气闷的戳了戳蛋糕,“你今天都没怎么看我。”
”哪有,”阿德文笑道:“我不是一直看着您吗,您在哪里,我的目光就跟到哪里。”
他笑起来和先前没有什么不同,雄虫放下了心,软软的表达想去逛街的想法。
“我当然愿意陪伴您。您想去哪里?”
“帏纱集市。”
帏纱集市是帝星非常著名的大型综合商场,其中新鲜食材区更是雄虫们的购物天堂。阿德文以未婚夫的身份与塔兰一道进入,他冷眼看雄虫东停停西逛逛,然后恰到好处的在对方回眸时露出微笑。
“阿德文,我想吃你做的饭了。”
“好,您想吃些什么?”
“都好,唔…上次和丹去吃的那家烧烤不错。”塔兰突然住嘴,心虚的看了眼雌虫,阿德文是向来不喜欢他和别虫约会的。“咳咳我是说…我想吃烧烤了。”
阿德文·克劳伦斯是S级雌虫,他必须把握住这个绝佳的机会迎娶对方。至于其他雌虫嘛…多点也没什么不好,总不可能让他和那个塔兰一样信奉什么“真爱论”吧。
“阿德文?你又走神了。”
“抱歉…”雌虫略带歉意地说:“我在思考您会喜欢的食谱。”
塔兰满意于阿德文全心全意的付出,“嗯,你看着办吧。”
“塔兰阁下…”
军雌顿了顿,“您会娶其他虫吗?我不想您吃他们做的饭菜。”
哦看呐,阿德文·克劳伦斯对自己真是爱昏了头!毫不掩饰作为配偶的占有欲。
“我不会娶其他虫,阿德文,我只希望与你孕育幼崽。”
“是么。”
塔兰自以为给出了一个完美的答案,他甜蜜的捂住心口,被众多优秀雌虫环绕的感觉真是太好了。瞧,三言两语就能驯服一头野兽!只因为他是塔兰,塔兰·翁戈尔。
阿德文的眼中划过一丝嘲讽:“希望您能铭记今日的承诺。”
他并非笑这个赝品,而是笑曾经被诱导剂变成傻瓜的自己。
怯懦,不够坦诚,有些自以为是的小聪明。
“塔兰”与塔兰明明有那么多的不同,偏他一叶障目,满腔热情付错了虫。
当你品尝美味的时候,我的塔兰在干什么呢?也许他吃不饱穿不暖,还要遭受非虫的折磨。
“吃。”
阿德文暴力拨开一瓣香香果,淡蓝色的汁液沾染了雌虫的指纹,有种触目惊心的美感。
“您最喜欢这种水果了,我喂您好不好?”
“……”
身形高大的雌虫不知何时充满了压迫力,塔兰甚至不敢拒绝。他惊疑不定地打量阿德文,对方碧绿的眼暗含的温柔一如当初。雄虫含住送到嘴边的雪白果实,听话的咽了下去。
“真乖…”阿德文贴心为虫擦拭嘴角:“您还想再吃一颗吗?”
“不了,我吃饱了。”
阿德文点点头,“那我多买一些带给您。”
赝品既不喜欢香香果,也不喜欢塔塔羹。
每逼迫雄虫吃下一份讨厌的食物,阿德文心中便腾起一点诡异的满足感。
而这些满足感足以救命。
……
逃脱的过程并不轻松,格莱德温差点死去。
法兰瑟出动了帝星最精锐的战力,海陆空全方位的围追堵截入侵者。格莱德温没有寻求安阁下的帮助,他独自跑回了秘密基地,仅他一虫知道的地方。
受伤的雌虫呼吸沉重,军用绷带下透出鲜红色。
空气中的血腥味过于浓烈,即使是治疗舱也无法完全修复格莱德温的伤势。他满不在乎的捂住流血的腹部,一边仰头闭上了眼睛。
“够了、够了,我不想再知道了!”
“闭嘴!”
光脑信息的爆炸式涌入让格莱德温头疼难耐。
哈,原来雄父也是定向诱导剂的受害虫。
虫帝罗兹断断续续为亲生兄长注射试剂,这一注射就是十星年!无怪乎违心派近年来对皇室的态度多有转圜,想必罗兹早已是安阁下的榻上之宾……
格莱德温一时分不清是安阁下偷偷看望私生子令他恶心,还是得知对方与他的敌虫滚为一团更加恶心。
一团乱麻。
虚空中突兀的玫瑰香气抚平了雌虫的思绪。也许是幻想出来的,那味道淡泊而渺远,令格莱德温不禁想到了塔兰。
对方不算柔软的发丝,倔强的神情,抿紧的唇角,还有偶尔一摆一摆的深蓝尾钩。
塔兰深色的发与眼在眨眼之间融化成了浅金色,露出亚雌夏恒·让标志性的俏皮微笑。
他们渐渐化为了一个虫。
“咳、咳咳咳咳——呼…呼…”
格莱德温近乎溺水般的惊醒喘息,指尖颤颤巍巍地试图触碰雄虫。他的体力消耗过大,迟来的发情期在缺乏标记的情况下来势汹汹。
扛过去。
雌虫咬紧牙关。
对,像平常那样。
[你好,我叫夏恒·让。]
[成交,合作愉快。]
[你送的书我很喜欢,谢谢你,格莱。]
[格莱就是最贴心的好虫!]
……
他与他以假身份相识,误打误撞成为了朋友。
迟来的授勋警告是格莱德温的一生之痛,他本以为自己永远失去了夏恒,连带尚未来得及开口的喜欢一道埋入了心底。
阴差阳错即是命运无情。
可虫神有时又十分仁慈,才会令他们再度相遇。
[我说放他下来!他已经受过惩戒了。]
[别怕,我在这里。]
[倘若我欺骗了你,你的忠诚誓言是否仍旧作数?]
……
不同的立场将他们远远分隔。
发现自己喜欢雄虫是非常痛苦的,背叛夏恒的恐惧一度使格莱德温无法直面塔兰。
[我在此庄严宣布,格莱德温·卡斯柏于今日正式成为塔兰·翁戈尔的合法雌侍。虫神在上,愿忠诚的誓言永远相伴,即使死亡也无法将你们分离。]
他曾离塔兰那么近、那么近。
却又一步一步摧毁了塔兰的信任,变成了塔兰口中不带感情的“卡斯柏中校”。
时至今日,格莱德温不知自己是否依然有资格履行结合誓言,此刻的他只想再见塔兰一面,或是审判、或是救赎。
一面就好。
……
这次又是谁的精神海?
金色的秋罗草坠着沉甸甸的花苞,过度浓烈的香气让塔兰“哈啾哈啾”的打着喷嚏。
所以雌虫都是隐藏的植物学家么…
连续应付桑提斯三日实在太浪费精力了,塔兰衷心祈祷雌虫的发情期赶快过去,他不用再苦着脸被迫脱衣啦。
呃…格莱德温?!!
塔兰不确定的复又揉了遍眼睛,蜂拥而至的雌虫信息素给他一种不太妙的预感。
要不…还是跑路吧。
雄虫身体力行地付诸实践,他跑了几步,忽然想起这里是别虫的领地,而逃跑是徒劳的。
算了,随便吧,反正早晚会来。
塔兰等啊等啊,等了好久好久也没有看见格莱德温的身影,唯有雌虫信息素弥漫的铺天盖地。
这种程度的味道除了发情期塔兰别无他想,没有抑制剂安抚的雌虫是相当危险的,撕碎衣物倒还好说,就怕变回虫化体不顾一切的纳入,那可真是会要虫命的——虫族不是没有过雄虫发情期死亡的先例。
塔兰决定装作自己并不存在。
如果格莱德温找不到他的话,那此刻正好是个补觉的好机会。
雄虫睡得昏昏沉沉,一觉醒来仍在秋罗草花田里,回到花园星仿佛成为了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