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表妹,不用那么客气的。”
说罢,方朝耀便出了医馆,到对面的布衣铺买了件成衣回来,王筠刚好上好了药换了衣裳出来,王晚照才匆匆赶来医馆。
“筠丫头严不严重?”
王晚照一天忙到晚的,要不是今日她娘家大嫂突然来酒楼找他说,方芸拿炭烫了筠丫头,他都不知道原来方芸那么过分。
他为了儿子的病卖了簪丫头,本就觉得愧疚,现下更觉自己对不起筠丫头,是他这个做父亲的不好。
“怎么不严重,烫得血肉模糊都翻出来了,天可怜见这丫头虽是哭却一直忍着没喊疼。”
大夫在一旁忍不住开口,他都不想说她胳膊全是被人拧的青一块紫一块的。
王晚照来时知道王筠伤在了肩膀,他也不好要查看伤口,只跟大夫连连道谢又问需要注意些什么。
大夫也是见这孩子受了伤又瘦巴巴的可怜,说道:“别吃些发物,注意伤口不能碰水,尽量不要干太多的活,好好休息养好身体最要紧。”
王晚照连应声,随后付了药钱出来跟孟颜颜母子二人又是赔礼又是道谢的。
“他姑父有些话本不该我来说的,你也别怪我多嘴,你带孩子回去以后可得好好说说他姑才行呀,你可要为筠丫头做主才行,他姑这回真的太过分了。”
孟颜颜想到因为以前的事,方芸记恨她家,又道:“他姑父,我晓得你们先前因为阿筝的病我们没能拿出银钱来,你们一直耿耿于怀,尤其是阿芸……但那时我们也是没办法实在是拿不出钱来,就这样你哥四处跟人家打听借钱也要给你们,后面打听到山上有种草药能治咳疾,他不管不顾的进了山里采了三天三夜的药给你家送去,结果呢……”
结果那天她和丈夫一块给小姑子送药送钱过去,反被方芸给连人带药的赶了出来,为了这事,方芸也好几年不和她们来往了。
除非她们主动去桃花村探望。
“你回去也劝劝她吧,何苦为着这么个误会一直和她哥僵着,亲戚不像亲戚的。”
她们方家也里外不是人。
“嫂子,我知道当年的事怪不了你和大哥,你放心,我回去一定和阿芸说清楚,还有筠丫头,我也会给她做主的。”
她这些话已经在王晚照面前解释过很多次了,其实王晚照知道当年的事就算大哥拿不出钱来借给他们,也是正常。
方家那会儿也穷得叮当响的,也就这几年方朝耀中了秀才才好过了些。
“行,快带筠丫头回去好好歇歇吧。”孟颜颜说着看向王筠,“筠丫头,可得要注意伤口不能碰水,不能干活。”
这话也是在跟王晚照说的。
“知道了舅妈,谢谢你舅妈。”
王筠眼圈红红的,抿了抿唇。
王晚照听说女儿被烫伤了,出来时已经告了半天假。
“成,那我带阿筠先回了。”他道。
等王晚照父女走远了以后,孟颜颜和儿子也坐牛车回了。
“以前我就觉得这两姐妹落在你姑母手里也是可怜。”
孟颜颜还在可惜王簪那么好的一个孩子被卖给别人做了外室,她知道若无她那小姑子挑唆,王晚照多半是不会卖女儿的。
这年头卖女儿,传出去名声不好听。
“娘,这话你在我面前说说得了,可别让祖母知道……不然又该不得安宁了。”
方家老太太很疼爱方芸这个女儿的,甚至因为大儿子和二儿子当年没来及拿钱给女儿救急还怨过两个儿子,儿媳。
觉得他们不肯帮衬自己妹妹。
“你当娘傻啊,我怎么会当着你祖母面说……”她当然不会当着婆母的面去说小姑子啊,只是孟颜颜转念一想筠丫头好像也有十二了,簪丫头是不成了。
王筠也可以呀。
“朝耀,你觉得阿筠成么?”
孟颜颜坐在儿子后面试探的探着头,方朝耀知道母亲又在乱点鸳鸯谱了。
他不同意的开口:“不成,筠表妹年纪太小了些。”
“你筠表妹这年纪已经可以说婆家了,是你姑母觉得不是亲生的,就老想着多留几年,对人家两姐妹根本不上心。”
在郑朝姑娘一般都是十二、三岁就开始把人生大事先定下来,等过几年再嫁过去。
“你和阿筠也不过是差五岁而己,我瞧着很合适,再说了,你难道真忍心看着你筠表妹继续被折磨?”
方朝耀立既反驳:“娘,这是两回事。”
他对筠表妹真就是表兄妹的感情。
“你这孩子就知道读书科考,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孟颜颜跟她这个木头脑袋的儿子说不清。
方朝耀不置可否,他现在重心在今年的乡试,确实无心情爱,他也不能觉得筠表妹可怜就娶她。
这事总要两厢情愿才好。
王家,王晚照到家后就和方芸在房里大吵了一架。
“就算阿筠不小心打碎了碗,把药洒了,你也不能拿炭去烫伤孩子。”王晚照没有见着伤口,但听大夫说的话便知道女儿被炭烫的有多厉害。
还开了那么多的药膏,也不知会不会留疤。
虽说他们乡下人哪个没有个磕磕碰碰的,不在乎这些,可王筠到底是个姑娘啊,这以后嫁了人,那肩膀上留的疤别人问起来,怎么解释好?
以方芸对王筠的态度,她要是嫁了人是不会给她遮掩过去的,到时传出去她方芸不就成了恶毒后娘?
这名声好听?
王晚照真不知她在想什么。
“我说了我没有烫她,是她自己不小心烫到自己的!”方芸抱着小儿子在床沿边坐着,还在嘴硬。
这事她打定主意不承认,王晚照也不能把她这样。
“你!你还撒谎!”她娘家嫂子,侄子都看见了,她还想撒谎,王晚照气得指着她,一阵无语,“就算是孩子不小心,她也伤不到肩膀吧?”
“你真是忘了簪丫头临出门时说过的话了?她要是得了那官的眼,真派人回来打听,知道了你做的这些事,你也不怕她回来找你算账。”
以前的事王晚照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但今天方芸拿炭烫伤王筠的事不能就这么揭过去。
王簪还会派人回来?
那死丫头可不像王筠那么好拿捏,这么多年她也在王簪那里吃了不少的亏。
若是王簪真入了那官的眼得了宠,被她知道自己妹妹被欺负,那还得了……
“我也是气急了,一时糊涂,三郎那药有多贵你又不是不知道……”
方芸语气瞬间就软了下来,拿眼窥他。
王晚照顺势说道:“我记得那天那官不是让人送了好些布料过来作礼?左右这本来就是给阿簪的,你就拿出来给阿筠裁两套衣裳就当是给她赔不是了。”
要不是今天看见她身上那套不怎么合身的新衣裳,王晚照都记不起她们俩姐妹已经好几年没有做新衣裳了。
那会儿他本想让王簪做几身新衣服再去亦州的,是方芸不让哭哭啼啼的说自己嫁给他那么多年,还给他生了三个儿子,几匹布料而已,难道都不能留着吗?
这会方芸一听还要给那死丫头做衣服,她怎么肯,她蹭的站了起来,语气颇为激动。
“我再怎么说也是她长辈、继母,哪有长辈给小辈赔不是的,再说了那几匹布我也早就打算好了给你还有阿筝他们几个都做多几身,没有多的了。”
就是有她也不愿意给王筠。
王晚照懒得和她争那么多,不耐烦道:“那就拿我那份给阿筠做!”
方芸还要说什么,两岁的小娃娃在旁边哭闹了起来,王晚照看了心烦,表情不耐道:“行了,你就按我说的做就行了。”
说罢,他转头出了屋子随手拉了张竹编凳坐着,瞥眼便见三郎王筝站在姐姐屋外听着里面的哭声,不知是何心情。
亦州,衙门里——
瑶县县令听余润派来的人要找一位姓杨的男子,他看了画像得知姓名就将人亲自带来了亦州。
“书墨,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余润与方书墨早在定京相识,两人是多年的好友,先前一个在大理寺任大理评事,一个在秘书省任校书郎。①
正巧他们都外任到亦州来,且他们还是同船过来的。
方书墨也是一袭绿色官袍,样貌甚至以余润还要俊美几分,只是人比较俏瘦跟个竹杆子似的,不过余润要白些,气质矜贵些。
“知道你在查案找人,我便干脆亲自带人过来了,在瑶县时我审问过一回了,他说自从郭树回了亦州以后他们就没再见过,我也去他家仔细搜查过了,确实不见郭树。”
又道:“辞逸,你看你要不要再审一次?”
辞逸是余润的字。
“不用了,你办事我还不放心嘛。”
不过,这郭树究竟是失踪了,还是躲起来了?
“先进去我们再……”
“大人,大人不好了,有人来报案,说,说发现郭树在后山上吊自尽了。”
他们几人急匆匆的跟着来报案的老大哥往后山去,只见郭树吊死在一棵大树下,面色灰白十分的骇人。
那老大哥适时的出来回话:“今早我闺女说想要吃鱼,草民便想着后山这边的鱼比较肥美,想着过来钓几尾回去给我闺女做鱼汤喝,没想到就碰到了郭树自杀了……”
“你认识郭树?”赵知明看向那人,他确实带着渔具等等,不像是在撒谎。
那边衙差们正在合力将郭树尸体放下,仵作开始验身,老大哥依旧恭恭敬敬朝知府回话:“回大人话,是,草民也是住惊枝巷那边的,郭树向来脾气很好,很好说话,对谁都客客气气的,谁家要是有事找他帮忙,他都是能帮就帮的……这怎么会……”
外面沸沸扬扬都在传是郭树为了嫂子杀了他哥和他哥的老相好。
这会儿仵作过来回话:“大人,郭树不像是自杀,他的手脚都有被绑着的痕迹,且脖子上的红痕足以证明郭树不是上吊死的,而是被勒死,再吊上去的。”
余润和方书墨也上前查看尸体,若是郭树是被活活勒死,再吊上去,这很明显就是凶手想把这一切都架祸给郭树,让别人都觉得这是郭树杀了两条人命,无处可逃便只能畏罪自尽了。
还有人给杜慎的那封信,究竟是何人所为?
“这么说凶手另有其人。”赵知明和余润方书墨两人对视了几眼。
“那人本还想杀死杜慎的,下官把他留在了衙门他才躲过了一劫,下官猜想若是没人给杜慎通风报信,说不定便是他,然后再把这几条人命全栽赃到郭树这里,可惜不知通风报信的人究竟是谁……”这线索也就断了。
“会不会是郭榴在赌坊时得罪了人?那人起了歹心也说不定。”余润说着,立即吩咐道:“你们再去找一趟和郭榴平日里接触过的带回衙门。”
先前已经盘问过一回了,这会儿他要重新再盘问一次,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
赵知明本想做个清闲知府,把事儿都交给下面的人做的,可这案子一连出了三条人命,他不能再坐视不管了。
方书墨这会儿也不急着回瑶县,他也跟着回了府衙,看看有什么能帮得上余润的。
可惜余润他们问了半天,也没问出什么重要的线索,郭榴此人虽说好赌酗酒,但从不敢赌的太大,就是有欠人钱的时候也不会欠得太久而被找上门过。
这人就是个窝里横,在外面跟孙子似的,回了家就打老婆孩子。
这其中还不乏郭婆子的挑唆。
郭榴打死了自己亲生女儿确实死有余辜,但郭树实在无辜了。
下午阳光和煦,微风徐徐,余润下了值正要请方书墨和赵知明去探芳楼聚一聚,拾钱就抱着到处搜罗好的书回来了。
余润见状先让拾钱先送回雨苑去,顺便让拾钱告诉王簪今日不用等他用晚膳了,方书墨是知道他养了个外室的,赵知明这个上司才知道,心里暗道:“这些名门贵族的公子哥果然都一样,去哪都忘不了温柔乡。”
赵知明是很看不上这些风流公子的做派的,但看不惯归看不惯,他也不会去多说更不会和他们交恶。
拾钱会意立即应声送回去了,方书墨知道余润在定京时就爱买书来看,便没过问那么多。
幸而他没过问,要不然就尴尬了。
里面除了几本开蒙的正经书,全是话本子和避火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