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怡挎着苏绾的胳膊把她领进荷花池小区的时候还不到5点，为了不赶上她男朋友下班的时间，她俩专门请了一个小时的假。

荷花池是个90年代的老小区，还没有什么人车分流，绿化也少的可怜，楼和楼之间近得晒衣杆长一点就能戳到前楼。

她俩的步伐不约而同加快，都有一些隐隐约约的担忧。

苏绾问她：“他到底怎么说的？”

“他说他不同意分手我就不能走，把我东西都扣着。我只要一说要分手他就发疯，前几天动手掐我脖子，我害怕就跑了，在外面住了三四天。这几天他不停求和，一天打十几个电话，我觉得他已经不正常了。”

“已经这么疯了吗？是不是要报警？”

“报过很多次警了。警察也管不了，来了问问情况，他表现得很正常，人家就走了。我现在就想把证件和一些重要东西拿走，衣服什么的我都不要了。我不想再跟他纠缠了。”

说话间，她们爬了三层楼梯，周怡把她领到302的门口。

这一层三户人家，302是中间户，防盗门还是那种老式的不锈钢栅栏门。

周怡从口袋里拿出钥匙，忐忑地看了苏绾一眼。

苏绾安慰她，“不是说他6点才下班，早着呢，别慌，把重要的东西想想好，别拉下什么。”

她站在门口，看周怡进了屋，往屋里瞄了一眼，一览无余，简陋的出租风格，实在没什么可看的。

她走了几步到楼梯口站着，那里有一扇窗户，还亮堂些。

她掏出手机刷了会。

倩倩问她晚上要不要去城里玩，她随口拒绝了。

这时候有人上楼来，急促的脚步声，她抬头看了眼，一个个子不高，身材墩实，带着眼镜的年轻男人正急匆匆地冲上来。

她往旁边让了让。

那个男人盯着她看，那目光带着一丝亢奋，她突然心里一紧，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看了一眼302的方向，大声问这个男人：“你住这吗？”

事情发生在一瞬间。

周怡大概是听见了她的提示，从屋里走了出来，刚露了半个身体，这个年轻的男人从她身边冲过去，一把抓住周怡，把她推进屋里。

周怡发出惊恐的叫声。

苏绾冲过去站在门口不敢进去，她知道室内不安全。

那个男人掐着周怡的脖子，虽然压着声音但歇斯底里，

“你这良心让狗吃了的女人，你以为你跑得了，你不知道我在家里和门口装监控了吧？你跑啊。”

苏绾心要跳出胸口，她假装镇静，朝那个男人喊话：“有事好好说话，她就是来跟你好好谈谈的，你先放开她。”

男人扭过头，用食指指着她：“你给我闭嘴，是不是你怂恿的她？她胆子小从来不敢大声说话。我连你一起收拾。”

苏绾吓得连忙后退几步，那扇门从里面被狠狠摔上。

她趴在门上喊，“我要报警了，你马上放开她。”

屋里死寂了一会，她听见周怡说，“没事，苏绾，等一下，报警没用的。”

苏绾犹豫了一下还是掏出手机，哆哆嗦嗦地拨了那三个数字。

她同时给倩倩打了个电话，祈祷她已经来城里了，电话“嘟嘟”没人接。

有一个电话打进来，问是不是她报的警，是不是302两口子打架，她说是，电话里一个非常年轻的男声说：“行了，好好劝劝吧，三天两天的。”

“不是打架，这次是分手，男的扣着女的。会出事的。”

“行了，知道了，一会来。”

她急得叫起来，对方已经挂了电话。

她知道他们不会很快出现。

又一个电话打进来，她深吸了一口气，“老板。”

“微信怎么不回，物流的司机要报关公司联系人的电话。我把司机电话给你，你跟他联系下。”

“现在吗？可以晚点吗？”

她极力郑静。

电话那头的声音停顿了一秒，再出声多了点严厉，“你在干什么，苏绾？遇到了什么事情？”

他准确地读出了她的情绪。

苏绾一听这声音也顾不了别的了，“老板，你现在在哪？能帮个忙吗？”

她的声音里带出点哭腔。

他听了个大概已经没有耐心，只觉得一股气从胸口直冲脑门

“你去楼下等我，现在马上，不看到我不能上去，听见了吗？”

陈池一脚油门踩到底，什么双黄线双实线都顾不了了，车停到小区门口连锁也来不及锁。

他在楼下没看见人，心里骂了一句，三步并两步冲上三楼，看见那个人泫然欲泣地站在楼梯口，可怜得像小白菜，他真恨不得亲手上去打一顿，也不用麻烦别人了。

他眼风扫她一眼，径直往前：“哪一家？”

苏绾指了指302。

他二话不说，走到门前上前就是一脚，那铁门发出“哐当哐当”的声音，震得墙都抖了三抖。

苏绾攥着拳头，站在后面，看他又是一脚。

还没等他上第三脚，门从里面打开了。

那个年轻的男生双眼冒火，等他看到门口男人的气势，他脸色变了一变，嚷嚷：“你谁啊？喂，谁让你进来了。”

陈池把他拨到一边，大步迈进屋。

周怡缩在沙发上，头埋在膝盖上，她艰难地抬起头看着来人，神情有点呆傻。

她被吓傻了，先是被掐着脖子，眼冒金花，她以为要死了，然后那个人突然下跪求饶，各种折磨她。

陈池看着她，“还愣着干什么？拿上该拿的东西。”

苏绾见状想进屋去帮忙，陈池脑后像长了眼睛，厉声制止她：“你站外面，一步不许进来。”

周怡终于反应过来，跌跌撞撞去卧室收拾东西。

眼镜男抬腿就要跟上，陈池伸出右手胳膊挡在前面，不紧不慢地说：

“女孩子说分手就是分手，不要让我看见你有别的动作，你去骚扰她之前先想想清楚，这件事我会管到底。”

“你······你谁啊？你管的着吗？”

“你管我是谁，我说不行就不行，要么你试试？”

周怡拖着一个行李箱跌跌撞撞地跑出来，像后面有鬼一样，头也不回地冲出门口。

苏绾赶紧接过她的箱子，一个胳膊搂着她单薄的肩膀，两个人相携着迅速离开。

一会儿陈池下楼来，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一只手接过黑色的行李箱扔进后备箱里，问：

“去哪？”

周怡呐呐道：“不用送我，我自己回去。”

“不要浪费时间。”

说的人几乎已经耐心用尽，听得人胆战心惊。

周怡赶紧说了地址，生怕说晚了一分钟，这位爷要生气。

道南是个小地方，没几分钟车到了地方，苏绾解了安全带想跟着下车。

“待着，我有话跟你说。”

他手放在方向盘上，从后视镜里注视着周怡取行李箱。

后备箱刚关上，没等周怡把箱子放稳，他一踩油门，车轰鸣着呼啸而去。

有几分钟谁也没有说话。

天开始越来越长，六、七点钟，小城的人都出来消食，路边散步跳舞的随处可见。

“我上次跟你说什么？你的命是很值钱的，你父母锦衣玉食把你养大，让你交代在这些下三滥手里？”

他的声音绷得很紧，没有什么温度。

“我知道，以为不会遇上他男朋友。”

“以为？他今天要是更疯一点，把你拖进屋，在你身上开个洞，在你脸上划朵花或者直接把你扒光，你找谁求救？啊？你在千娇万宠中长大，受过最好的教育，想要什么不行，美国、英国喜欢哪去哪。谁让你天天在这些破地方打转？让你为了这些垃圾费神？你赶紧回你的省城去。如果你要跟他们混，不如······”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不如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可她是我朋友，她救助到我头上我总不能说，你的事我不管？”

“她怎么不找王勉？”

“王姐不会有危险？”

“别人都行，你不行。”

苏绾的火气上来了，

“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你自己可以打起架来不要命，你自己也说过什么都不怕，为什么说起我就这了那了，我走路还可能被车撞死呢，你怎么不说？那我是不是不能出门了？天天不是说我笨就是说我傻，你难道不是偏见吗？你就是看不上我呗，我这么蠢我能上名牌大学我能保研？你就是想骂我是圣母，我就不能有自己的判断吗？对，今天不好意思让你帮忙了，麻烦到你头上了，你要说一句‘那你自己解决啊’我无话可说，要不是倩倩正好没接电话，你以为我会找你吗？”

“找她有个屁用，她是能打得过男的还是能替你挨打？”他反问。

“她有朋友，她有很多男的朋友。”

“你少跟这些人一起混。在道南有任何事你来找我比找别人好用，你把这句话给我装进你的脑袋里。”

苏绾扭着头看窗外不说话，心里一股浊气让她胸膛起伏。

陈池吐了一口长长的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