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秒，两秒，一秒。

路口的红路灯变绿，行人早已等得不耐烦，急匆匆走过马路。

后面传来一道高分贝且尖锐的声音：“到底走不走，不走让开。”

一青年微微侧身，给急急忙忙赶路的人们让道。

他穿着宽松卫衣，眉眼舒朗，鼻梁高挺，双眼狭长，眼皮半耷拉着，眼神落不到实处，似有若无地扫了眼后面骂骂咧咧的中年妇女。

中年妇女恰好抬眸与他对视了一瞬，青年眼神锐利幽深，陷进去那刻仿佛掉进了无尽深渊，让她不禁胆寒，下意识噤声，低着头匆匆越过他。

杨眉嘴里嚼着口香糖轻嗤一声，这才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往马路对面走去。

走到马路中间，沉闷的轰隆声响起，像是车底座发动机震动的声音。

杨眉侧目，一辆货车高速飞驰而来。

砰——

杨眉被横冲直撞的货车撞飞的那一刻，眼前突地闪过光怪陆离的画面，刚想伸手抓住，但下一秒他便晕了过去。

青年躺在地上不省人事，路人拦停了车，报警的报警，叫救护车的叫救护车。

谁都没注意到，一颗灰色的珠子，缓慢滚动着，直到碰到青年的身体才停下，珠身沾上了红色的血液，忽然红光一闪，那红色光芒十分诡秘莫测。

杨眉醒来后，感觉很不好。

他可能瘫痪了。

不仅手脚动不了，连脖子也都转不动，就在他疑心自己成为植物人的那一刻，耳边响起一道清脆甜美的少女声音：

【欢迎来到混沌大世界，我是一颗可爱的混沌珠，你可以叫我珠珠。】

混沌？还没开天辟地之前？

【是的是的，现在还是混沌时期，不久之后盘古魔神开天辟地，才形成洪荒。】

杨眉觉得自己的脑袋可能也出问题了。

那道女声滔滔不绝：【哦，在你那个时代我应该叫系统，你便是我的宿主。】

杨眉确定了，他可能真的成为植物人，而这一切都是他的梦境。

【亲爱的宿主大大，珠珠真的是你的专属系统哦，这里真的是混沌。不信？你睁开眼看看。】

睁眼？

原来他还没有睁眼吗？

杨眉挣扎着张开眼，眼前灰蒙蒙一片，这跟没有睁眼有什么区别。

还想诓他，他果然成了植物人了。

还没来得及失落，眼前画面逐渐明朗，他眨了眨眼，终于看清周围的情状。

他此时正在一条快要干枯的河边，环顾四周，杂草丛生，乱石堆积，空无人烟。

一颗拇指大小的珠子，飘在他的眼前。

【初次见面，请多多指教。】

混沌珠兴奋地上蹿下跳。

杨眉看着这诡异的一幕，无言。

半晌轻声一叹，他低头垂眸看着河面倒映的画面。

瞳仁蓦地瞪大。

杨眉倒抽了一口气，闭了闭眼，安慰自己，这不是真的，一定是眼花。

再睁开眼定睛一瞧，水面平静，里边倒映的画面纹丝不动。

杨眉在心里呐喊：“怎么回事？我怎么变成树了？”

混沌珠嘻嘻笑着：【准确的说，是混沌第一棵空心杨柳，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惊喜你个仙人板板。”

混沌有名的空心杨柳该不会是那位吧？

父母给他取名叫杨眉，可没想碰瓷那位大佬啊！

这破系统竟然也玩同名梗，差评！

系统冷哼一声，气呼呼：【我不叫破系统，我叫珠珠。】

杨眉平复了下心情，逐渐接受了自己变成一棵树的事实。

沉默许久，他问：“我还能回去吗？”

混沌珠幽幽地道：【你在原来的世界里已经死了哦。】

杨眉想起被车撞到那一瞬痛到极致的感觉，眼神禁不住瑟缩了下。

头破血流，四肢百骸仿佛不是自己的，受了那么重的伤，果然很难活下来。

他若是死了，妈妈和弟弟该有多难过。

珠珠是个高级智能系统，它可以感知到宿主的情绪，察觉到宿主心情低落：

【若是想回到你原来的世界，也不是没有办法的。】

杨眉抬起眸子，眼睛一亮，“什么办法？”

【便是完成本混沌珠……本系统发布的任务，奖励各种法宝丹药。】

他的眼前立马浮现出各种他叫不出名的法宝和丹药，令他目不暇接。

【凭借这些，终有一日能成圣。届时别说回到宿主你那个世界，诸天万界，哪里你去不得？】

成圣？听起来就不容易。

杨眉很懒，平常能不出门就不出门，能躺着就绝不坐着。

他想都没想就拒绝：“不了，我想了想，当一棵树也挺好的。”

无忧无虑，闲了跟旁边的小草搭话，还能听路过的小动物讲洪荒的八卦，远离混沌和洪荒各种劫，这种生活岂不美哉。

眼看它新鲜出炉的宿主准备摆烂，阖上双眸，当真开始睡觉，系统慌了，语无伦次：

【你你你不能这样，前路多美好，你不可以放弃希望。再说你放弃了，我怎么办？】

杨眉闻言，轻笑：“你？关我什么事！”

那颗珠子开始急眼，【你放弃了，那我岂不是这辈子都进化不了？】

柳条飘扬，它仿佛看到青年带着玩味的笑容，混沌珠意识到自己说漏嘴，顿了下，接着道：【那你岂不是再也回不到原来的世界，见不到心心念念的家人。】

青年“咦”一声，好奇地问：“你还会进化？进化成什么样？”

混沌珠“轰”的一下，整个珠子都变红了：【坏蛋，竟然套一颗单纯无比的珠子的话，良心呢？】

事实上杨眉是没有良心这种东西的，他脑子转得飞快。

进化完成该不会就是他的死期吧？

听到他的心声，混沌珠顿时就恼了：【我又不是那种过河拆桥的珠子，再说了我哪里有那个能力抹杀你，人家……人家很弱的。】

“弱不弱的我也不知道。我对你毫无保留，你却对我遮遮掩掩。小珠子，交易不是这样做的。”

小珠子涉世未深，听青年三言两语哄骗，觉得自己确实有些过分，弱弱地问：【那你想怎样嘛？】

“洪荒的世界多危险啊，想要我帮你进化，没有点保命的手段哪里行。到时候我死了，你的意识还能存活？”

混沌珠这回长记性了，不论杨眉挖多少坑，它都不动声色。

只要它不给反应，杨眉就不能通过它的表现套出他想知道的事。

“怎么也得给个新手大礼包什么的！我刚来洪荒，人生地不熟，很容易就嘎的。”

什么大礼包，它没有啊。

只听它的宿主摆烂道：“没有那我不去送死了，就在这吃了睡睡了吃也挺好的。”

【别别别，先欠着，我以珠格保证，肯定会给你的。】

杨眉低笑，“你该不会没有吧？”

【有的有的，只是不在我身上，需要你亲自去取。】

杨眉又问：“有没有搞错，我要个奖励，还得亲自去拿？那你身上有什么？”

混沌珠沉默。

哦？什么都没有，想空手套我？

听着青年带着揶揄的心声，混沌珠越发无地自容，声线渐低，【我都说了我品级低，要升级才有这个权限……不过我可以让你变回人形。】

让他变回人，然后亲自去拿奖励。在这危险重重的洪荒行走，他别奖励没拿到，小命丢了。

不过他这样，连转身都困难，确实先变回人比较好。

杨眉懒懒搭话，“怎么变？”

该不会古娜拉黑暗之神黑魔变身全身变吧？

小珠子气急败坏：【宿主你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它憋足了劲，小小的珠身飞速地旋动着，灰白的烟雾袅袅从珠身上飘起。

咻地进入他眉心。

杨眉感到一股蕴含着混沌之气的能量进入到他的身体，流淌入四肢躯干，直到蔓延至心脏。

他的身体好似面前这条干枯的河，频死之际遇到甘霖，拼命地汲取水分。

身上的混沌之气充盈，感觉自己充满了力量，他心念一起，就变成了人。

但是，下一秒：

【啊啊啊，你没穿衣服。】

少女控诉的尖叫在他脑海里盘旋，杨眉脸一红，他没有经验，哪里知道变回人居然还要把衣服一起变的。

身上的灵气复苏，他本能的就会了些术法。

手里捏着一枝柳条，心里念着法决，柳条眨眼间变成了一套布料柔软的衣裳。

他手忙脚乱地穿上，细密的面料滑过他白皙光洁的皮肤，包裹着挺阔的肩膀。他身板笔直，贴身的衣裳自然下垂，更显他身形修长。

将长发拨到耳后，杨眉轻咳一声，“可以了。”

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淡然。

【哇，宿主你生得真好看。】混沌珠毫不掩饰自己欣赏的语气。

这套衣裳是天青色的，仿佛特意量身定做的，穿在他身上合身极了。

杨眉对自己的长相有着清醒的认知，看着河面俊朗的自己，满意极了。

跟他前世的长相一样，穿着古装的他看着真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意思。

“我知道我长得好看，但是你不要多想，我不喜欢女的，爱好男。”

混沌珠震惊，不太确定：【啊？】

它的宿主邪气十足地挑了挑眉，摸着光滑的下巴自言自语：“古代应该叫断袖。哦，你们这应该没有这个词，就是男的道侣。道侣应该有吧！”

混沌珠恍然大悟，这个它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