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1986年8月25日,星期一。
这天天气很好,晴空万里无云,惠风和畅,太阳能直接炙烤大地,为现在的人类提前感受全球变暖的魅力。
榛名山摩托车赛车赛当天,村中大半的村民都前往山脚下参与这次盛会,男女老幼其乐融融,卖冰淇淋和冰饮料的小贩推着货架四处游走,总能通过小孩的撒娇赚得小钱。而嬷嬷们也有自己的妙招,早早便占据了树下阴凉处,拿着大大的蒲扇为稚子吹散热气。
报社和电视台的记者携着摄影师在人流中艰难行走,被挤得满身大汗也要在镜头前保持笑容,侃侃而谈这爆满的热情。先行的队伍已等候在赛道各处,肩负重任的摄影师孤独地站在道路旁,不断调试着设备以求拍到最佳画面。
如此盛况总不免会有意外,村中唯一的医生带着助手已在赛道尽头做好万全准备,一个带着喇叭朝人群提醒着避暑方法和医疗点位置,一个守着可移动冰柜以防药物失窃。除了本地的医生,外来的记者团和选手也自带医生,却是专属的,待在各自的大本营,为队伍提供最强后盾。
生理的保护自然还有警卫,村子本只有一名年事已高的警卫,今天却因为那起迷雾重重的未解命案而增设了十几名警察。他们有的在赛道起点和尽头警戒,有的在规范观众秩序,穿着蓝色警服的一眼可见,只是有便衣警察已融入人流,伺机而动。
本次比赛也增加了安全检查的环节,凡是外地的人员都需要确认身份和目的,检查随身物品。
一般参与这种极限挑战比赛的选手都有自由的灵魂,不拘泥于凡俗凡规,简单来说就是刺头。他们对这未提前通知的安检表示抗议,而警方难得拿出了强硬的态度,互不相让。
对于刺头们的抗议,警员们非常善解人意,将连环杀人案的嫌疑人在他们之间的事讲了清楚,不愿调查者嫌疑上升,嫌疑重大者将被警方密切关注。
这一通威胁下来,大部分选手都选择了服软,而小部分仍坚持拒绝检查,并要在比赛结束后向上一级警视厅举报他们。
警员们听了直摇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那小部分选手计入名单,然后放行了。
被列为头等犯罪嫌疑人的山口虎熊意外是自愿接受检查的那部分,并且态度友好,还亲切关心了高温下仍在工作的警员。
现实里的山口虎熊比电视上的更加高清,一米八的个子显得更为明显。他有着令少女疯狂的面容,骨相立体,线条硬朗,眼眶深邃,有明显的混血特征。一身黑色紧身衣配冲锋衣将小麦色的皮肤勾勒,露出饱满强健的肌肉,这种充满力量感的躯体有着超越性别的魅力。
他开来的是一辆红色的巨型摩托,线条优美,色彩张扬,什么都好就是没空间藏凶器。
负责山口虎熊的警员检查了几遍,都没在人和车中发现任何危险物品,连自带的能量盐水都试过了,干净得令人困惑。
“怎么样,有什么问题吗?”
山口虎熊很有耐心,丝毫没有因他的检查流程过长而有不满,还有闲情跟旁人介绍自己的爱车。
“没有任何问题,感谢您的配合,山口先生。”
“也辛苦你们了,这么大的案子,压力一定很大吧。要是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请务必告诉我,我这几天都会待在这里。”
“您的好心我们收下了,祝比赛愉快。”
“也祝你们顺利。”
无法,警察们最后只能让山口虎熊离开,并在对方远去后报告给上级。
工藤优作和御法川崇组成的侦探组合是他们最大的依仗,两人此时正待在警队的临时据点,听着各队汇报,时刻为他们提供意见指导。
这年头侦探就是警方的爹。
“他带了同伙。”
御法川崇听完后很快就做出判断,工藤优作也点头附和。
此次案件已被媒体曝光,只要山口虎熊不是傻子,就一定不会坐以待毙,老老实实等着警方搜查。
而山口虎熊也没有让人失望,他这次比赛轻装上阵,往年的豪车和粉丝团都没有带过来,只带了自己和车。但这不代表他就没有同伙。
他作为重点关注对象,先吸引警方注意力,靠搜查拖延时间,再让自己的同伙趁机溜走,就能将作案工具带进现场。
除非山口虎熊这一次选择停手,只打算老老实实完成一次比赛,否则御法川崇就能从拒绝检查的名单中筛选出他的同伙。
“请把拒绝检查的人员名单给我们一份。”
“拒绝检查的人员吗?请稍等。”
传讯员听令后将指示传给检查警员,沟通了一阵后,现场的警员急匆匆跑来,送上一份手写的名单。
小警员喘着气向两名侦探说明:“除了两名参赛选手外,还有六名外地的观众,三名个人摄影师。”说完一一指对。
“好的,辛苦你了。”
御法川崇对小警员笑着点点头,让小警员的脸一下红了,身体僵硬地一步步离开。而御法川崇没再注意小警员,转头就和工藤优作讨论起名单人选。
“老师,没有重叠的人。”
只看一种排查范围自然是不够的,工藤优作和御法川崇特意搜集了山口虎熊以前的随行人员名单,还有其出镜的各个采访影像,试图从中找出那个可能的同伙。
但很可惜,山口虎熊非常谨慎,每次随行人员都会更换。而且本来赛事就有他投资,之前的工作人员也不会认真登记,出现错漏非常正常。
同时拒绝检查的人员名单中,并没有与上面的人员重合的人选。
“难道他这次真的打算老实比赛吗?”
御法川崇皱起眉头,用笔在纸上戳出几个小洞。
“不要急,这不是唯一的突破口。”
工藤优作倒很沉得住气,他将眼镜摘下,望向窗外休息一下眼睛,心中已有了想法。
他知道易容的存在,有希子就是一名易容高手,她师从黑羽盗一,学到的是世界上几乎最完美的易容术。他不能保证会不会还存在另一种易容,更简单更低级,但足够蒙骗普通人和摄影机。
如果山口虎熊拥有易容的技术,那么他想藏起同伙就是件轻松的事。
“山口虎熊还会在比赛后停留几天,总有露出马脚的时候。”
“老师,你有计划了?”
“呵呵,只是一些想法,就看山口虎熊配不配合了……”
工藤优作将眼镜戴回,镜片反射出两道白光,将他的神情遮挡,一看就是死神一脉相承。
他整理好资料,与御法川崇再交代了一些事情,便走出临时据点,匆匆离开了。他答应有希子要一起看比赛,不能失约。
御法川崇目送着老师离去,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转身走进里面的一个房间。
房间中一名女警正在电脑前奋战,屏幕上是各种邮件和文档,还戴着耳机与谁沟通着。她见御法川崇进来后,快速说完,咔的一声停下通话,站起身,向御法川崇行礼。
御法川崇点点头,让女警坐下,自己则站在一旁观察电脑,询问道:“牙齿比对有结果了没有?”
“本县的牙科医院结果已经出来了,没有匹配的,至于东京和京都方面,东京有家医院匹配到了一个人选。”
“说。”
“第一个匹配到的是死者名为小林步,1970年生,东京新宿人,就读于帝丹高中,在一年前失踪。”
“她的人际关系如何?”
“抱歉,这个还需要和东京的警方去调查。”
“很好,你一会把资料发到我的邮箱里。继续。”
“我,我明白了!”
女警在对话的过程中已经有些激动,在得到御法川崇的肯定后更是动力激增,再欣赏了一眼帅哥的美貌后,才恋恋不舍地投入工作去。
御法川崇微不可闻地叹息一声,转身离开,走到酒店的走廊上,点起一支烟,开始拨打目暮警官的电话。
目暮警官一如既往的迅速,电话很快接通,电话中传来他充满重量的声音:
“这里是目暮,请问有什么事?”
御法川崇一想起那圆滚滚的身躯,心情轻松了不少,连语气都欢快了起来:
“目暮警官,我是御法川。”
“哦——原来是御法川老弟啊!群马县那边的案子居然也有你在啊,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吗?”
“是的,我们这边用牙齿比对出了一名受害者的身份,你们那边应该也收到消息了吧。”
电话那头可疑地安静了一会,随后传来跑步和纸张翻阅的声音,持续了一小会后,目暮警官才继续回答:
“小林步是吧?抱歉啊,东京的案子实在太多,没有注意到。总之,我们很快就派人去调查。”
说完这句话,两边都沉默了。东京,尤其是米花町,简直是犯罪的天堂,一天至少一起犯罪,大概率是凶杀案,警方光处理这些案子的后续就够忙了,还能抽空来帮御法川崇已经非常给面子了。
“御法川老弟啊,你附近应该就是榛名神社吧,要不要去求个签?自从你离开后,我们就轻松了不少。”
目暮警官的话越说越小声,最后只剩尴尬的笑声,御法川崇也跟着一起笑,笑着笑着对面就熄了声,再三保证会马上去调查,然后就挂断了电话。
御法川崇好不容易找回的快乐又消失了,将翻盖手机往上一抛,在半空中收回系统背包,空出手垫在栏杆上,再次就着纯香无污染的健康香烟,往下欣赏喧哗的人群。
会到处跑的凶手真烦人啊……
(二)
紧张刺激的刑侦剧之外,赛场上的观众和选手们则显得轻松愉快多了。
赛道起点处停着好几辆酷炫又帅气的机车,有简单朴素的,有花里花哨的,有改装得像变形金刚的,统统都在接受专业人士的检查,以免有什么安全隐患,同时也是为了比赛公平性。
前来参加的选手也是千奇百怪,男的女的,穿得男的穿得女的,不像人的,突出一个自由,但最后都被比赛工作人员们勒令把外装置给卸了。
备受瞩目的超人气选手山口虎熊姿态轻松,满面春风地接受着各路记者的采访,并热情地和其他选手互动,将气氛炒得火热。
这次的比赛参赛的选手比以往更多,可以说是除了第一次比赛外最热闹的一次,而其中大部分都是山口虎熊圈内的好友。他们并没有因为警察的增多和安检的严格而有什么影响,似乎也不知晓这座山中未破的悬案,只将此次比赛当做狂欢节,肆意地在人群中欢呼尖叫,还想直接骑着机车来一场杂技表演。
工作人员光是维护秩序就已经筋疲力尽,就连训练有素的警察都难以招架,场面一度混乱。
本地唯一的参赛选手上野杏子显得格格不入。
她一改往日的巫女服,换上了修身的运动服,将本就优秀的身材显露出来,还能隐隐看出健康的肌肉,本应显得臃肿的防护装饰也因此显得干练而专业。最妙的是她将头发扎成了一束高马尾,一转原本憨憨或虔诚的形象,看上去清爽又阳光,甚至聪明了不少。
选手休息室内,只有上野杏子在安静休息,通过窗户遥遥观察着山口虎熊,表情复杂。
她昨天曾被父亲劝说放弃参赛,以免山口虎熊在比赛途中下黑手,但她最后还是拒绝了,毕竟这次比赛很可能是最后一场,不能错过。
她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她记忆中的好朋友会变成一个杀人凶手,并将她当做下一个目标。
“杏子。”
空旷的休息室内,出现了第二个人的声音,是山口虎熊。
上野杏子猛地抬起头,看向门口的人,他逆着光站着,面上是熟悉的笑容,不知是否为心理作用,上野杏子竟觉得他的脸在阴影下变得扭曲而模糊。
山口虎熊走进后将门虚掩上,还不忘对被吓到的上野杏子解释:“那些记者太热情了,我想一个安静的环境会更合适聊天。”
上野杏子本能地往后挪了一些位置,拿起头盔放在怀里,方便自己随时出手抵抗。
山口虎熊露出一个受伤的表情:“杏子,你也认为我是嫌疑人吗?”
“你也知道你有嫌疑,不是吗?”
“如果我说我是无辜的,你会信吗?”
上野杏子犹豫了,这也给了山口虎熊机会乘胜追击:
“我们认识这么久了,你还不了解我吗?我只是一个普通的赛车手,每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