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从黑夜出发，向白昼前进。

从日本到美国的旅途漫长而无趣。

被包下的小型客机中，除了岩立竹子外便是缄默的F·B·I探员。或许是真的具有职业素养，也可能是不想被精神攻击，他们无一人愿意搭理岩立竹子。

前不久才负责押送岩立竹子的探员们更是谨慎，在完成任务后更是直接拒绝与她共处一室，自我隔离去了。

“唉……我开始想念三一骑士了。”

岩立竹子将脑袋靠在窗户上，呼出一口气，在蒙上雾的玻璃上描描画画。

最近她接触的人都实在无趣，一个个都和机器人一样，只按指令行动，不管怎么逗都不会有反应，也只有化名“三一骑士”的E-1174对得上脑电波了。

可惜，无论她如何肯定，探员们都认为“三一骑士”并非真实存在，而是她的幻想。

至于另一个共犯——存在魔女，被探员们认定为真正的主谋，策划了整个阴谋。

探员们对存在魔女的侧写也充满了反派色彩，反社会人格，表演型人格，完美主义者，控制欲强，具有强大的计算能力，还有些强迫症……

这和八月一日有什么关系吗？

这是你吗？.jpg

一想到这个，岩立竹子就忍不住想笑。

她所认识的八月一日，可没有那么夸张，硬要说这些形容应该给E-1174才对。

在一周前，一切还未开始时，她与八月一日的初见，可要有趣多了。

——·——·——·——

11月1日。

距离那场惊心动魄的刺杀已经过去三个月，但岩立竹子依旧被死亡带来的混沌支配着。

从终结安在雅信生命的瞬间起，她的灵魂就被蒙上了一层迷雾，思维也陷入停摆，只剩下一个念头——作画，将安在雅信画下来，将安在雅信变成画。

她获得了众多艺术家梦寐以求的天赋，成为了暂时的天才。

身体仿佛拥有了新的本能，将肢体化作血水，将血水磨成粉末，将细胞制成颜料，只为将混乱的种子播撒到更多地方。

它们被碾碎，被反复涂抹、刮取，渗入画布，却依然保留活性。

繁衍，不断地繁衍，将母体的混乱带给这个世界。

她也成了伟大的混沌的一个细胞，以视觉为媒介，向人类的神经伸出脆弱的触肢，摧毁，搅拌，制作下一个颜料，下一幅画作……

满月酒店只是一个尝试，下一步，就是全国、甚至全球巡展！

岩立竹子疯狂地创作，耗尽了生命去创作，短短三个月的作品已超越二十多年的成就。

还有一周，还有七天，她就能开启伟业——

嘭！

画室的门被强硬地打开，光芒从窄小的方框中倾泻而出，落在痴狂的画家身上。

顶着刺眼的光芒，她努力睁开双眼，看向不请自来的客人。

少年的身形消瘦，在背光下轮廓被描绘得更为瘦小，然而她却在那深邃的双眼中，看到了堪比巨人的威压。

“来谈谈吧，岩立竹子。”

她听到一个淡漠的声音，听起来还有些稚嫩，仿佛还处于变声期，结合身形，也许眼前的少年并没有成年？

疑问刚刚升起，少年略带怒气的话语随之而来：

“我成年了！”

莫名地，岩立竹子感到了久违的平静，汹涌的潮水退去，留下一片狼藉。

“好啊，”岩立竹子眨眨眼，将因刺激溢出的泪水挤出眼眶，露出一个微笑，“我们到阳光下谈谈。”

于是她终于离开了画室，从暗无天日的折磨中解放，和自称为八月一日的少年来到工作室的后花园，开一个久违的茶话会。

后来，她将此记录为魔女的茶话会。

整整三个月没有整理的花园布满了杂草，夏日的余温使它们疯狂生长，又在秋日的萧瑟中死去，留下伟岸的尸体，堆积如山丘。

岩立竹子略感羞愧地擦拭着血迹斑斑的桌面，希望能让这次茶话会体面一些，却怎么也擦不干净，黑漆漆的印子已经与木料融为一体。

“我建议你将这些东西全部无害化处理。”八月一日如此提议。

“是为了补上安在先生的火化吗？”

八月一日愣了一下，似乎被岩立竹子那凄惨的笑容吓到，默默地移开了视线。

“不，是因为安在雅信的所有部分，包括血液，都具有极强的污染性。”

岩立竹子停下擦拭的动作，挑眉道：“啊，当然，这个男人浑身上下都充满了恶臭。”

[哇哦，好经典的说辞。]

身经百战的网络高手E-1174幽幽地吹了个口哨，然后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没有性别了，无法被魔法攻击，于是大胆地哈哈了几声。

八月一日以为E-1174指的是《红楼梦》的说辞，也就是“女人是水做的，男人是泥做的”这一说法，便没太在意。

他将不小心坐到的枯叶拔出去，把屁股挪到舒服的位置，与岩立竹子讲述起所谓的污染，以及他是如何找到岩立竹子的。

两天前，与工藤新一、阿笠博士参观满月酒店时……

八月一日在岩立竹子的画中，发现了奶奶的细胞。

准确来说，应该是混乱因子。

目前已知会被混乱因子污染的渠道，首先是榛名神社，其次是苍月真由理的遗体，以及衍生的实验废料，都在被清酒严格管控的范围。

除了，被山口虎熊泄露出去的“灵药”。

灵药其实并不是什么神奇的东西，本质上依旧是针对苍月真由理的实验的衍生品，只是意外找到了稳定性状的方式，从而能够稳定生产。

黑市中传得神乎其神的“治疗精神疾病，抵抗污染”的功效，本质上也不算错，食用了穿越者的血肉，获得了穿越者的性质，自然就不会被世界规则束缚思想。

至于得知了世界的真相后，会不会精神崩溃，就不是贩卖者需要考虑的了。

这还是普通穿越者的功效，就已经如此生猛，若原料是已经失控的穿越者苍月真由理呢？

自然是要继承苍月真由理的失控性状，成为不断增殖的血肉，变为混乱的代名词。

那么，岩立竹子是如何获得食用过灵药的尸体的呢？

[现杀现用。]

E-1174的脑洞一直很大。

而八月一日的执行力也很强，这个假设被提出后，他马上进行了调查。

负责情报工作的“幽灵”们只用了一天时间就找到了真相。

他们如同透明人的特性能够潜入各种场所，曾经是“小黑”的犯罪天赋又让他们对罪证线索极为敏感，只需要将自己带入凶手的身份，便能快速倒推出犯罪手法和动机。

于是他们找到了岩立竹子和安在雅信的绯闻，以及安在雅信在美国和日本的行迹。

已经讲过的设定不必重提，无非就是一个吃软饭的落魄艺术家，在发现初恋火了之后，想要蹭热度未遂，于是恼羞成怒要报复。

安在雅信在8月份来到日本，然后直奔岩立竹子的工作室，再次出现时他就成一层层的了。

转瞬即逝。

在美国潜伏的“幽灵”提到，安在雅信经常混迹地下市场，曾贩卖过灵药的商人说他曾在7月份光顾过生意，而且一次性购入了大量灵药。

吓得商人赶紧多掺了半瓶水。

7月份正是安在雅信和岩立竹子的新闻闹得最热闹的时候，安在雅信购买灵药的动机很可能是想要获得灵感，然后用实力证明自己，但最后……很显然，他疯了。

安在雅信究竟在疯狂中看到了什么，具体已无法考证，但从行为上可以确定，他也看到了“未来人”的同款未来，认为岩立竹子会杀了他，所以要先下手为强。

然后被岩立竹子反杀了。

很难想象一个看起来瘦弱的画家，能够在被偷袭的情况下将一个成年男性反杀。

“事实上，我经常搬运画材什么的，都有十来斤，力量并不算弱。”

岩立竹子羞涩一笑，卷起袖子，做了个经典健美姿势，展示她强而有力的肱二头肌。

八月一日瞅了眼对方的身体数据，又对比了一下自己的数据，没有反驳。

“小弟弟你还能长，不用自卑。”

“我再次郑重声明，我已经成年了。”

八月一日板着脸，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加严肃，但很显然这并没有什么用，岩立竹子已经肆无忌惮地狂笑起来，就像一个精神病人。

事实上也是。

“哈哈哈咳，咳咳！”岩立竹子笑得咳嗽起来，似乎很久没有如此发泄情绪，以至于花了太多力气，直接趴到了桌上。

缓了一会后，她才悠悠地抬起脑袋，托腮道：

“你的想法是对的，即使我真的那么有力气，也很难反杀安在。”

“所以，并非我反杀，而是他主动送死……千里迢迢回到日本，只为了让我杀死他。”

岩立竹子闭了闭眼，清晰的幻觉再次浮现。

安在雅信的攻击刻意得夸张，就好似舞台剧中的表演，即使是八岁孩童都能抵挡。

她惊惶失措的反击，也是安在雅信的引导，当白刃没入对方的胸膛，滚烫的鲜血与肌肤相触，污染便已经完成。

这是一场献祭。

超量服用灵药的安在雅信，已然被彻底污染，成为了移动的感染源，他的每一个细胞、每一滴血液，都带着致命的毒。

最后属于安在雅信的，也许就只有他对岩立竹子那扭曲的爱意了。

执念与繁衍的本能结合，便诞生了这场跨越大洋的献祭。

“这又何尝不算是，我与他合为一体了呢？”

岩立竹子自嘲地笑着，疯狂已覆盖她的灵魂，与八月一日的相遇带来了暂时的清醒，最终依然要走向灭亡。

八月一日抿了抿嘴角，似乎为这段宿命的爱恨情仇感到悲伤。

事实上，他在憋笑。

因为E-1174灵光一现，讲了个地狱笑话。

[现在奶奶、安在雅信都在岩立竹子的身体里了，你说……]

[这算不算一种3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