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防了。

这下赤井秀一破防了。

这个任务真的是有毒吧，以为只是抓个普通画家，结果搞得这么复杂，又是潜入又是解谜的，后面甚至搞上代理谈判了。

好不容易抓走人了，突然啊，突然就冒出了两个闲着没事干的警校生，把人给截了！

还有这个岩立竹子，一切的罪魁祸首，本来能糊弄过去的，被她一句话给毁了。

“怎么？你们居然没自我介绍过吗？”

岩立竹子面对两拨人杀人般的目光，却依旧一副与我无关的淡定模样，还有兴致开玩笑。

“自我介绍什么的，留着一会再和警察说吧。”

降谷零深吸一口气，将手机亮了出来，上面显示着五分钟前的信息，他已经通知了地面上的教官，不出意外的话，十分钟内援军就会到达。

岩立竹子给了降谷零一个赞赏的眼神，随后假惺惺地摸了摸眼角，哀愁道：“要是警察来了，跟咱们的霉菌打起来可怎么办呀？”

“霉菌？！”

降谷零像只应激的黑猫，全身紧绷起来，气血上涌，对着面前的人狠狠哈气。

另一边的诸伏景光看起来倒是挺冷静的，一直没怎么说话，但其实已经走了好一会了。

“岩立女士，请你慎言。”赤井秀一强忍着打人的冲动，对岩立竹子进行警告。

然而岩立竹子没有一点收敛的想法，快速变脸道：“哎呀，我这不是帮你解围嘛？”

“毕竟，要是再不离开，错过了集合时间，霉菌找进来了，那才麻烦呢。”

FBI探员们：卧槽祖宗，求求你别说了！

就连最弱鸡的那个探员都被激起了杀心，只不过对象是岩立竹子。

死刑！等回到美国，一定要判岩立竹子死刑！立即执行！

赤井秀一的脑回路少见地和废物同事们重合了，无意识地开始回想着美国没有废除死刑的州，然后想办法把岩立竹子放在那里审判。

与愈发烦躁的FBI众人不同，降谷零越是愤怒，头脑就越是冷静。

忽然，他的脑中闪过一道光，在混乱中精准地找出了关键的问题：“即使是美国，也不能随意在他国调动兵力，尤其是和平时期。”

“如果岩立女士说的是真的，这可真是一个巨大的国际丑闻……”

“而你们，显然并不想暴露这些行动。”诸伏景光默契地接下这句话。

“……你们很聪明。”

沉默了几秒后，赤井秀一不得不赞成两人的话。

霉菌确实会接应他们，但并不是现在，也不在附近，所以并不存在他们耽搁太久而招来霉菌的可能。

即使真的来了，他们这些没能保密行动的探员，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说不准会直接被就地正法，当作掩盖丑闻的筹码。

岩立竹子将霉菌的支持这一事实抛出后，赤井秀一就知道此次行动彻底暴露了，他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地减少损失，将影响最小化。

定下对策后，赤井秀一反而轻松了不少，整个人都精神了。

他从衣服内兜中拿出自己的探员证，翻开个人信息的内页，快速在两人面前晃了晃，然后快速收起，走个身份验证的过场。

“我们的确是带着秘密任务来的，并不想暴露此次行动。”

面对突如其来的坦诚，降谷零和诸伏景光有些摸不着头脑，只能更进一步提高警惕。

“听起来你想谈条件。”

“是的，但并不是对你们谈，”赤井秀一拍了拍身旁同事的肩膀，让对方拿出电脑，“你们喊的救兵里，应该有能够说得上话的人吧？”

同事拿出笔记本电脑，心领神会地调取出一个页面，然后将电脑交到赤井秀一手上。

远处，十分应景地传来脚步声，在有限的空间中制造出混乱而庞大的回声，颇有天兵下凡的气势。

可莫名的，降谷零和诸伏景光并未从中获得安全感，反而愈发感到不安。

“——降谷——诸伏！”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鬼冢教官呼喊着学生的名字，第一个冲了过来。

跟在身后的，则是另一个班的教官黑木四郎和目暮警官等一众警察，他们满脸严肃，都做好了作战的准备。

若不是隧道内开枪很容易误伤，警察们都要举枪上膛了。

“教官！”

看到熟悉的人，降谷零和诸伏景光都不自觉地心头一松，身子也靠了过去。

鬼冢八藏给了两人一个“之后算账”的眼神，随后主动挡在两人身前，充满敌意地看向赤井秀一等人。

“你们是谁？为什么会和岩立竹子在一起？”

后来的人们都认出了岩立竹子，欣喜的同时也充满了疑惑，为什么他们找寻了这么久的嫌疑人会出现在这里，而且似乎还被这几名陌生男子挟持了。

赤井秀一这回没有再掩饰，再次拿出证件给上前的警察们展示了一遍，告知了自己FBI探员的身份。

听到FBI这个名称时，几名资历尚浅的警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个对日本人来说充满神秘色彩的机构，竟然就这样出现在了眼前，太没有实感了。

而鬼冢八藏和黑木四郎则是面色凝重，如临大敌。

“大名鼎鼎的FBI怎么会出现在我们小小的日本，”黑木四郎一开口就是满满的火药味，“而且还……和我们抢一个微不足道的小罪犯呢？”

岩立竹子看戏的表情僵了一下，随即马上恢复正常。

“抢？不，只是先来后到罢了。”赤井秀一轻轻挑眉，将电脑屏幕转向众人。

只见屏幕上赫然是一份国际通缉令，有模有样地贴着岩立竹子的照片，而关于其罪名，则是涉嫌参与连环杀人案，FBI将全权负责抓捕。

时间是，1987年10月30日。

——真的假的？

众人心头升起相同的念头，那就是质疑这个通缉令的真实性。

“一周前发布的，这么新鲜？”黑木四郎眯起眼睛仔细查看，确认了一遍通缉令的编号，确认自己并没有见过这份通缉令，“怕不是刚才现场编纂的吧？”

这个年代的互联网还没那么发达，想要求证真实性还是需要使用电报等手段，但当前的情况不允许他们这么做。

谁也不能赌这个通缉令是不是假的——事实上，这个通缉令就是真的。

“你可以选择向上级求证，”赤井秀一淡定地又将电脑屏幕往前送了送，生怕其他人看不清通缉令，“无论如何，我们都要带走她。”

黑木四郎见对方是这个态度，也是信了几分，面色铁青地与目暮警官等人眼神交流了一会，随即拿出手机，开始联系上级。

一时间，竟然无人继续反驳，似乎就要这样妥协。

降谷零和诸伏景光此时也明白了刚才的不安从何而来，他们所期待的帮手，在FBI将身份搬出后，竟有了背刺他们的倾向。

警察难道不应该是正义的吗？不应该就和犯罪抗争到底吗？

若是岩立竹子被带走，那么她杀害安在雅信和制造炸/弹袭击的罪行，该如何审判？

鬼知道岩立竹子是不是和FBI达成了什么协议，FBI在帮她脱罪呢。

降谷零的想象力一直很丰富，一路从脱罪滑到两方同流合污，再继续想下去，他都要怀疑警视厅和警察厅有内鬼了。

他赶紧摇头把杂念甩出去，随后在一众沉思的人中上前一步，义正词严道：

“岩立竹子在我国犯的罪，就该在我国审判，轮不到你们插手！”

说完，降谷零自我感觉良好地回头看了众人一眼，却并没有看到他期望的斗志和支持，只看到了各类复杂的神情，仿佛降谷零做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一样。

诸伏景光也不例外，只是他并未感到惊讶，因为他知道以幼驯染的性格，对方一定会做出这个选择。所以他只觉得又欣慰又无奈。

“我同意零的想法，”诸伏景光微笑着站到降谷零身旁，拍了拍对方的肩，“即使岩立女士和所谓的连环杀人案有关，她也是先在我国犯案，先被我们抓住罪证，应当由我国警方接手。”

降谷零眼睛一亮，感觉皮肤都白了几度。

与此相对的，是背后的几人，犹如几分钟前的FBI探员们一样，只想让这两个大胆的学生赶紧闭嘴，别再说了。

“降谷，诸伏。”鬼冢教官是了解这两位问题儿童的，他见状赶紧将两人拉了回来，以免两人再说出什么惊人语录。

目暮警官也是脑袋冒汗，紧张地盯着黑木四郎，期望对方能赶紧从上级那里得到准确的答复。

在场只有鬼冢八藏和目暮警官知晓黑木四郎的真实身份，黑木四郎除了是担任本届警校的教官外，还是公安的人，据说带着秘密任务而来。

因此，面对涉及国外组织的时候，只能由黑木四郎的上级定夺。

“不必如此紧张，正义之心人人有之，二位将来一定会是好警察的。”岩立竹子好笑地看着紧张的众人，忍不住打趣起来。

她作为被争夺的对象，却丝毫没有一点紧张，似乎已经笃定自己的结局。

“你——”

诸伏景光看出了些什么，张口正要追问，黑木四郎的手机突然传出了响铃声。

是回信。

黑木四郎皱着眉头打开了消息，面色愈发凝重，最后仿佛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又或是放下了什么，重重叹息。

“放行，这是公安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