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枯黄的树枝上肉眼可见地爬满银白霜花,嘎吱一声,窗户从屋内被打开,季然站在窗边,望着院中的景色,呼吸间都泛起白气。
今日很冷。
她回到书房,翻看桌案上的书,封面正是大启律法,这是昨日与崔易分别前,对方特意给的。
抚摸上方的注释文字,季然不禁想起昨夜的情景。
她从来没想到自己竟然在这么早的时候就已经露出马脚,也相当佩服对方在这种情况下也没有把自己当作一个怪物来看待。
心中充满感激,但之后又生出愤懑。
这个垃圾系统,真的太不靠谱了。
虽然她从一开始便充满警惕,知道它阴阳不定,但竟然会到这个程度。
难道它不害怕自己来个鱼死网破?
季然想到昨夜系统倒计时前说的话,再回忆起在徐州易容术消失时,系统提起过的话语。
一直以来她都以为善恶值只是用来维持生命,但现在看来还维持系统的生命。
从升级需要关掉易容术能量的供给这一点上看,她获得的善恶值并没有系统说的那么少。
系统从中抽取了部分数值,转换成能量来维持它的生命。
那抽取数值的这个行为是合规的吗?
季然从来没有同意过这个行为,从系统肆无忌惮的态度看,对方从来没有担心过这一点。
它似乎一直把自己当作一个提供能量的储存工具。
而现在对方又给自己提供了一个困难的工作环境,没有易容术的情况下,还要求去破案为它获得能量值。
一想到这个,季然的拳头握紧,环境逐渐恶劣,还要继续努力,真是黑心。
她叹气。
之前她也试着在徐州案结案时,寻找系统是否有其他的悬浮窗,能够有投诉或者上访的按钮。
很可惜没有,甚至在倒计时结束后,往常能看到的案子进度条也一并消失了。
在发现这一点时,她便尝试着唤醒对方,很可惜没有任何反应。
目前系统升级需要的时间与能量是未知的,但她估摸着能量的多少能决定时间的长短。
既然如此,她想到一个法子,但还需要时间来进行尝试,但还得等这个案子结案。
忽然,门口传来敲门声,“吱呀”一声,门从外头被推开,季然起身走出去一瞧,是紫鸢。
“县主,该用午膳了。”
她是来叫季然用膳。
由于易容术的失效,季然没办法成为季捕头,自然也没办法到大理寺上值,这点,昨夜崔易也替她想到了,让自己不用担心,他会帮忙处理这个事情。
她自然也心安了不少,但也告知对方案子有什么进展,请对方一定要告知,她也能帮得上忙。
一想到案子的事情,季然深感棘手,目前没有线索能帮助他们找到皇子的下落。
昨晚她跟在后头遭到偷袭,那皇子肯定也听到,对方很可能就直接隐匿下去,希望经过昨夜二人的沟通能找到新的线索。
**
季然与紫鸢二人来到正房,季管家已安排人摆膳。
用膳时,季湛道,“也不知道那姑娘情况怎么样,怎么就忽然走了。”
今早季然便到季湛院里,告知皇子已经离开的消息。
当然,由于案子未破,她不能告知姑妈对方的真实身份,只能找个借口,道已经找到亲人,昨夜来接她。
离开前由于时间太晚不便打扰,只能请人转达感谢。
季然看得出姑妈心里还有疑虑,便记在心里,等案子破了再把真相告诉她。
“别人可能有苦衷,但是找到亲人离开了是件好事。”她只能这般安慰。
为了转移姑妈的注意力,季然主动提起南城那边有几家新开的首饰、胭脂水粉铺子,午时过后带她去看看。
季湛欣然答应。
“正好也许久没回来,嫂嫂不如一起去逛。”她带着撒娇的语气,拉着刘樱的手。
刘樱自然答应,她们之间的姑嫂关系相当不错。
季渊闻言也想去,季湛一口回绝,“就我们三个人去,大哥你自己玩去吧。”
季然与刘樱自然笑了起来。
用完膳,几人回房歇息片刻,季然便与刘樱、季湛会合,上了马车往南城方向驶去。
南城那几家新开的铺子,最近在京城里名气非常大,季然会选择来这里,也是在查案中耳闻这里面的东西很少有,估摸着刘樱和季湛会有兴趣。
几人来到首饰铺子,掌柜看出几人的身份,请人到二楼雅座,安排伙计拿出最新的钗环首饰。
季然在窗边喝茶,看了两眼红布上的钗环,发现有红玉簪子。
放下茶杯,她拿起问:“掌柜,像这样的簪子多吗?”
掌柜正在为季湛展示金钗,听到季然的问题,几人都转过头看向季然手里的簪子。
“红玉簪子,很少见啊,不过这好像不是真的红玉,而是另一种玉石。”季湛接过簪子,一瞧便知道。
里头的血芯颜色不对。
“夫人好眼力,这确实不是红玉,而是枣玉。”掌柜抚着长须,拿过一个木盘,上面是各种玉佩,有几块也是红玉,但内芯也是淡红色,看起来就是从深到浅的颜色过渡。
季然点头,看来红玉制品确实世间罕见。
季湛挑了几件,之后三人准备到旁边的茶楼歇息。
季然一出铺子门,就看到远处角落拐角走进一个看着有些眼熟的人影。
她目光一扫,皱眉。
那是郑太师家的管家,郑文。
他怎么在这里?
但转念一想,他会在这里也算理所当然。
他们所在的这条街,位于南城明川街,这片街市非常老旧,在这里有铺子的大多是达官贵人,郑家在这里有铺子也不足为奇,已到年关,送礼结账的事情,自然需要郑文出马。
季然眼珠子一转,忽然想到之前说的乌卿楼,该不会就在这里吧?
但想到当时崔二说的位置偏僻,经营不善,郑文所在的位置确实较为靠内,乌卿楼之名也确实没有听过。
季然退后一步,向掌柜打听,“掌柜,请问附近是不是有一家酒楼叫乌卿楼。”
“乌卿楼?”掌柜想了想,“贵客是指明川二街的行文书局?”
“行文书局?”
“我们这些老街坊都是这么叫他的”。掌柜笑笑,随后一敛,“那里的掌柜以前是我的旧相识,但有一天就忽然失去联系,后边据说是回了乡下。”
“哦?后面就没见面了?”他这么一说,季然瞬间想起一个人。
“没有了,像我们这样的年纪,回去了也就不会再有机会过来。”掌柜摇摇头。
季然只能点点头,心里想着晚些送信到大理寺,让人安排人把画像送来,看会不会是自己想的那样。
之后,几人到了茶楼,吃着点心,喝茶聊天。
窗边,季然眼神专注,望着角落,等着郑文出来。
果然,没隔多久,郑文走出来了,旁边还跟着一个她觉得同样熟悉的人,正是火灾当晚跟在李怡旁边的男子,外貌同样不具备西夏人的特征,她猜测很可能是混血。
季然记下这个人的样貌。
一刻钟后,刘樱看时间差不多了,看季湛的心情也恢复起来,是时候该回府了。
三人便回到府里,一起用了晚膳后,便各自回院里休息。
季然回到房间,将今日遇到的事情写在信中,并安排人送至崔府。
紫鸢在这时却敲门进来,有人来找她,而且非常紧急。
季然皱眉,“是谁?”
“崔大人的随从,崔二。”
**
另外一边。
崔易一早便到大理寺,直接帮季然写个条子告假。
思量许久,他决定不告知昨夜发现西夏皇子藏匿的事情,只是安排人去搜查京中对方有可能躲藏的地方。
办公房内,崔易先询问于猛目前的身体状况,得知对方仍然未醒,之后便是询问王藻昨夜大理寺附近是否有动静。
可惜的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崔易皱眉,追问王藻小厮身上有没有线索。
“幸好事先已经将牙齿内的毒药取出,到大牢后他一直试着寻死,也一直不肯说话。”王藻摇头。
崔易不禁手指敲击案桌,“他的身份有什么线索?有已经查到是谁安排的吗?”
“挑选的人是鸿胪寺掌故,没有任何奇怪的地方,选拔过程也经过排查,也无异常。”王藻继续道,“从文书到过程,都有众多证人。”
“但此人的户籍册上信息,他是陈家村人。”
陈家村……
崔易心里念着如此巧合的地方,北顷王府有这么大的触角能伸到鸿胪寺?
但如果是郑太师出马,就能轻而易举地做到这件事。
先前只以为郑太师做的只是扫尾的工作,但如果牵涉到鸿胪寺挑选人的过程,严重性就不一般。
这属于在非管辖范围内安插人手,还是个外族人,说得不好听,这就是通敌。
但这也只是他的猜测,还需要找到证据。
虽然心里已经有了没办法查证的想法,但还是安排王藻继续寻找小厮身上的线索。
他决定现在进宫面圣。
但李罗却带着一个人,出现在大理寺的门口。
李元明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