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六点。

天色熹微，女生宿舍已经灯火通明。“噔噔”下楼脚步声密集，王妮下了一层又一层，来到操场。找到一个有路灯的角落，翻开英语单词本。

……

铃声响起前几分钟。

王妮收起本子，站到队伍后面。熟悉音乐响起，肢体记忆跟着动起来。不经意间看了到陈梦妍的身影，她回来了。

*

排队买早餐时，王妮看见了欧阳凌帆，他今天穿得特别正式，一身洁白衬衫配西装裤，不知道要参加什么活动。他旁边站了一男一女，女生就是上次跟陈梦妍打架的那个。笑话闹过，也就过去了，人总要有重新面对生活的勇气。

欧阳凌帆微微侧过身来，衬衫领口有几颗扣子没扣，袖口挽到了手肘，小臂青筋明显肌肉纹理清晰，手指修长硬朗，握着杯豆浆。正准备喝，他旁边女生打一下他手臂。他无奈一笑，把豆浆递给了她。

王妮收回眼神。

*

直到上午最后一节课上完，老师才通知下午要举行开学典礼。学生们纷纷怨声载道，抱怨怎么通知得这么晚。老师解释学校这么做就是为了不让你们上课分心。

高一开学典礼可是大事，人生仅此一次。

中午午休时，走读生纷纷回家，校门口人满为患，虽然不知道他们回家能准备什么。毕竟学校禁止学生化妆。

中午，王妮没回寝室。

高一（十）班教室。

王妮拿出早上买的馒头一边啃，一边做题。说来也怪，她一个女生，英语差得一塌糊涂，数学虽然也有教学进度的差距，但她上回数学周测考了120，班级第八。年师太都大吃一惊，还把她叫到办公室，隐晦地问她是不是用了什么特殊手段，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王妮摇头，：“老师，这次周测考得比较简单而已，我没作弊。”

下一次周测，对王妮来说很重要。如果考砸了，作弊嫌疑洗脱不掉。上次周测整体出题简单，她足够细心才考了高分。如果这次加大难度，她的排名就很可能掉下来。

操场上。

学生井然有序，位置相继坐得差不多了。王妮才急急忙忙从教室赶来，绕到班级后面随便找个位置坐下。旁边人转过脸来，是竹逸晴和陈梦妍。

竹逸晴笑着打招呼：“嗨！”

王妮回以微笑，“：哈喽！”

陈梦妍全程直视前方，没有丝毫要打招呼的意思。

王妮坐下后，脑子还在想着刚才一道数学题。旁边竹逸晴戳了戳陈梦妍：“你怎么了？”

陈梦妍皱眉“：什么怎么？”

竹逸晴头王妮这边甩了一下，陈梦妍翻了个白眼：“跟这种乡巴佬有什么好打招呼的。”她的声音不小，况且王妮就坐在旁边。竹逸晴有点尴尬，以前陈梦妍看不起别人还会稍微克制一点，现在是丝毫不顾忌。

“呵！”

王妮发出一声哼笑

这轻微的一声，直冲陈梦妍天灵盖，故作高位者以贬低别人来维持自己的优越感，正是因为地基不稳。轻轻一声，就能让她一直勉力维持的假象轰然坍塌。

陈梦妍瞪过来，：“你呵什么？嘴欠啊？”

竹逸晴在旁边看着，觉得陈梦妍不是疯了吧。

王妮抬起头，无辜看着陈梦妍，云淡风轻：“今天有人跟我说，根号9不是等于3。我在想不是3是什么？那个人真的太好笑了！”

越听越不对劲，陈梦妍脸涨得通红，气得七窍生烟，猛地起身要过去撕烂她的嘴。

“咳咳！”年凤华突然出现，看了她们几个一眼，眼神伶俐：“典礼结束后，你们两个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陈梦妍眼眶猩红，神情委屈无以复加，犟着脖子不肯坐下，竹逸晴拉了好几次才让陈梦妍坐下。

“尊敬的校领导，各位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好！在这个丰收美满的季节，我们欢聚一堂，共同见证新学期的开学典礼……”

台上主持人热情激昂宣读典礼开幕词。

陈梦妍被王妮气得还没缓过来。听到主持人的声音，条件反射抬头望去，看见主席台上，妆容精致一身仙美礼服的陈君妤，嫉妒怨恨燃烧心肺。既恨母亲的无用，给她这样的出身，又恨父亲的自私虚伪。明明她比陈君妤大一岁，明明陈君妤的母亲才是那个介入别人感情的第三者。为什么陈君妤可以像公主一样被人捧着，奉承着，而自己只能活得像一只阴沟里的老鼠！

校长致完开幕词，主持人再次上台：“下面有请学生代表高一（一）班欧阳凌帆同学发表讲话。”

话音刚落，下面议论纷纷

“欧阳凌帆？怎么是他？我的时淞与呢？。”

“得了吧，欧阳凌帆怎么就不能了？我们家帆哥理综吊打时淞与好吧？”

“那又怎样？总成绩还不是差时淞与一大截？”

“嘿，我们帆哥那是不屑OK？他要是稍微努力一下下，第一名不是分分钟的事儿？”

几个女生和一群男生吵起来。

“你们就是欧阳凌帆的狗腿子！”

“切，我还说你是时淞与的脑残粉呢。”

两方激战互不相让，感染着周围其他同学也逐渐加入战场，直到班主任一个眼神扫过来，噤若寒蝉。

要说这一中两大男神学霸，初中时，就在本地几所学校流传着神话。两人中考成绩出来后，成了各学校争抢热门选手，都说一山不容二虎，没想到他俩都选择了一中。

时淞与一个与雪山无异的高冷学神，当之无愧六边形战士，中考成绩总排名全市第一。至于欧阳凌帆，他就是那种不着边际的天赋型选手，相当我行我素。不感兴趣的科目，无论老师怎么耳提命面，他就是不放在心上。擅长的科目，那是从无败绩，初中为一中赢得的省级一等奖，国家一等奖，一只手都数不过来。学校领导对他简直又爱又恨，李东也是那时盯上他的。

可即使再不服，他也是可望不可及的无可指摘的学神！

他穿着一身洁白衬衫，一丝不苟，每一颗扣子都扣得整整齐齐，头发也是精心打理过的。相较于早晨的随性痞帅，此时的他是将个性掩藏起来的学习标兵。

欧阳凌帆信步走上台，咧嘴笑：“尊敬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下午好！”，好像无论什么时候他的声音都是带着强烈情绪。正是犯困的下午，谁能拒绝一个大帅哥带着笑意嗓音来解困呢？

话音刚落，场下同学的欢呼声响起。鉴于还有各位校领导，老师，声音没持续多久，克制着弱了下去。

王妮坐在后面，不特意伸出脖子看的话，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见他朗朗声音从话筒里一字一句流出。

“我是来自高一（一）班的欧阳凌帆。很荣幸！今天站在这里讲话的人是我。其实刚开始我并不想来，毕竟我长这么帅，容易引起轰动。”

“哈哈哈哈！”

……

第一排坐着的高一（一）班的班主任，张德清。他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学生代表本来定好了一向规规矩矩的时淞与，不知道他这次怎么回事，竟然拒绝了。欧阳凌帆总成绩顺位第二名，张德清不得不找他象征性地问一下，这个学生出了名的胆大妄为，张德清私心并不想让他去。

欧阳凌帆说他要去时，张德清感觉头都大了，演讲的稿子他是盯着改了一遍又一遍。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上面那位祖宗开始自由发挥了。

……

等大家都笑够了，欧阳凌帆才清了清嗓子：“在中式教育里，大部分人从出生开始，就在为高考做准备，为人生做准备。进入高中就是迈入冲刺的关键阶段，谁不是起早摸黑苦读十八载，没有人甘愿做输家。今天站在这里的，都是敢于追梦的勇者。在此奋力一搏，是对自己前十八年的一个交代，是给年少的自己一个完整落幕。但也仅是关于高考的落幕。之后，我们的人生会继续，会拥有无数个高光时刻的可能。总有人间一两风，填我十万八千梦，青春岁月里幼苗的长势拥有无限可能。

大家都知道，我算不上是一个传统意义的上的好学生，但风吹过境，谁又能定我千秋呢？青春朝气的我们本就拥有舍我其谁的朝气，宁缺毋滥的坚定，踌躇满志的自信。我们的勇敢，会给予我们无限力量，追风赶月莫停留，平芜尽处是春山。无论是山顶第一缕晨光，还是残阳落幕，都是属于一路狂奔少年的风景。人生很长，祝愿我们初心不与年俱老，奋斗永似少年时！”

操场不知何时安静得只有风鸣声，连张德清也忍不住回忆了一把自己年少时的青葱岁月。王妮有一瞬间的愣神。

蓝天白云，操场上爆发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息！

*

教师办公室。

王妮，陈梦妍两人并排站在一起。

年凤华盯这个一眼，又看那个一眼：“我记得你们两个是同寝？平时有什么矛盾可以说出来，及时解决。你们两个女孩子也都这么大了，肚量也要大一点，互相包容体谅一下。憋在心里久了，容易出问题。说吧，今天你们两个是因为什么吵起来？”

陈梦妍抢占先机：“老师，是她骂我的，竹逸晴可以作证。”

年凤华眼神转到王妮身上

王妮抬起头，眼眶泛红，一滴泪珠蓄在眼眶里要掉不掉：“老师，是她先骂我乡巴佬，从始至终我都没骂过她。我知道班里同学大多都看不起我，因为我是从乡镇中学考来的。”，说到伤心出，那滴眼泪终“吧嗒”像断了线的珠子，挂满她脸颊，：“她平时在寝室孤立我就算了，还当着这么多人，大骂我乡巴佬！杜小燕就可以作证”

陈梦妍“唰”一下转过头，满脸不可置信。

这番话，戳中的又何止陈梦妍一人。班级里什么情况年凤华怎么可能一点不知道。带着傲慢偏见的又怎么会只有学生，年凤华略显不自在，看了王妮一眼：“什么看得起看不起，只要是凭本事考上一中的学生，就是一样的，一样的一张嘴，一双手，一个脑袋。”

王妮眼眸波光粼粼，深深看着年凤华不说话。

年凤华闪避与她对视，把书一盖，盖棺定论：“好了好了，你们回去上课吧。明天一人交一篇1000字的检讨信来。”

两人准备出去，年风华又喊住陈梦妍：“这里是学校，不是家里，学校有学校的规矩，说话还是要注意用词，同学之间要友爱，互帮互助！”

“另外，你的检讨加500字”

……

陈梦妍出来，脸都气歪了，：“王妮，没想到你还是个戏精啊！”

王妮懒得理她，擦干净眼泪，抬脚就走。

陈梦妍情急之下一把抓住她的衣领，“：贱人.不准走！”

王妮反过身，轻而易举将她的手扯下来：“你再敢惹我，试试？”

陈梦妍手被她抓得痛死，怎么抽都抽不出来，她那点儿力气根本不是王妮的对手，内心有一丝恐惧钻出来，她感觉自己的腿有点站不稳了。

王妮把她手扔回去，没再看她一眼。

*

周三

王妮写的英语作文又又被年师太打下来了，本子上刺眼的两个红字“重写！”

杜小燕在旁边看到，笑了一下：“又被退回来了？”

王妮很沮丧，一手撑着脑袋：“是啊，英语虐我千百遍。”

“：没事，我借你抄！不过你是不是得罪年老师了，感觉她对你特别严格”

王妮摇摇头：“你们的作业不是交上去还没发下来？”

杜小燕：“我也可以帮你写！”

王妮看她一眼，：“你教我写吧！”

杜小燕犹豫几秒，“：给我看看”

“唉呀，你词汇量怎么这么匮乏，都是低级词语。每一句都有语法问题，字迹也不好看，英语都是要用衡水体写的。”

王妮把脑袋凑过去听她讲：“这个important可以换成significant。 ”

“还有这句话的语态是现在完成时，前面要加上助动词have。”

……

总有人间一两风，填我十万八千梦

追风赶月莫停留，平芜尽处是春山。

初心不与年俱老，奋斗永似少年时！

——摘抄自人民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