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府自公主及笄之年便开始修葺,自大婚后便不得在宫中居住,须得与其驸马一同入住公主府,若是远嫁和亲的公主,那这府邸便是她回朝探望皇室宗亲时,所暂时安顿的府邸,慕颜今年已是双十二年华,这公主府多年没有人入住,自圣上颁下圣旨之日时,宫中内务府的人便开始派人来打扫布置家具等,公主府中的摆设皆是按照,慕颜所喜好,陈设布置。
大婚当日,慕王宫挂满了红色的喜缎,贴满红囍字,每个殿宇楼阁,乃至每个角落,都是布满大婚时的喜悦,宫外,从公主府到通往慕王宫,宫门前的那段街道,两岸皆是布满了红段,这场婚礼,十里红妆,可谓隆重至极。
百姓们一早便相聚在道路两侧,议论纷纷,慕王朝最引以为傲的公主,如今也要嫁做人妇,一时间众人也都想要献上自己的祝福,希望公主婚姻幸福美满,当然其中也有不少秉着看热闹的心态,这皇家婚礼,可是全国上下最隆重的仪式,公主一直都在宫中,如果喜轿经过时,风吹起纱帘,若是能看到公主的容颜,可是了却此生对公主的好奇之心。
“主子,今晚要小心饮酒,若是醉了,容易……”
欣儿将洛浔的新郎服,拿来,洛浔看了一眼,微叹了口气,她须得从府中出发,然后骑马至宫中,在议政殿文武百官面前行成婚之礼,而后接公主至公主府,她府中的侍女护卫也会被派往公主府内当差,这点倒是蛮好的,她不用再适应新的服侍她的人。
“放心,我自有打算。”洛浔理了理衣袖,婚宴是在公主府内举办的,这宴席上新郎官是会被灌酒,最容易醉的,若是喝醉了酒,暴露了身份,那喜事变丧事,可就有趣了,实在不行,就拉林启言给自己挡酒。
洛月和洛清则是抿着笑看着两人,管家见里头的人收拾妥当,便在外唤道吉时已到,请驸马爷出府上马,前往宫中。
府外迎亲的队伍已经整整齐齐的站了两排,不远处的百姓熙熙攘攘,看着一身喜服的俊俏少年从府中走出,一时间那些未出阁的少女们,见到洛浔的相貌,心碎了一地,但是想到颜公主,看是自惭形愧的。
洛浔翻身骑上挂着喜球的白马,然后一声出发,那吹奏的人们,便开始吹起喜乐,一行人,按照路线,前往宫中。
慕颜在宫中一大早也没有消停的时候,她被众人拥戴这穿上凤冠霞帔,画好妆容后,便在嬷嬷的搀扶下坐在了寝宫的穿上,大礼是在昭华宫的正殿内举行,如今就等新郎官进宫,来到她的寝宫,两人在一起去正殿。
她美目低垂,看着裙摆,关于成亲,少时她没有想过,自见到她之后,脑海里就有了那人的模样,她知道与她在一起,已然是上天的眷顾,她也不奢望,她能与她有一场隆重的婚礼,只能在自己心里想着,但是她又想到,若是那人对自己的情感,与自己是不一样的,那这一切也都只是遥不可及的幻影,罢了,罢了,人啊,总得有个念想不是?只是如今她真的要成婚了,那人却不是她……
眼底进了一双红色的靴子,那人身上带着清冷的淡香,她双手作辑,盈盈一拜,那身喜服,贴合在她的身上,突觉得她身形单薄纤细,没有其他男子那般强壮,若不是她知道洛浔武艺非凡,她便真如外界所传,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羸弱书生。
洛浔进慕颜寝宫时,寝宫内的摆设并非十分奢靡华丽,反而是一般人家小姐的闺房陈设,清晰淡雅,很合慕颜的气质,那人一身凤冠霞帔,绝美的脸,略施粉黛,便已倾国倾城,她缓步上前,那人并未看她,只是垂眸宁思,脸上并未喜意。
洛浔知道她们成婚,并无情感,只是皇家联姻罢了,只是作为皇室中人,这样的场合,慕颜应该也要有表面功夫,敷衍的笑也好,只是这般让人觉得有些失意,她心里有些不明的情绪,想到先前慕颜与南宫晟的传言,见她如此,莫非此刻,慕颜正想着心爱之人,她真的,喜欢南宫晟?
所嫁非人,自是悲伤,这场婚姻里,难为的便是三人……
听礼仪官念了一大段词后,嬷嬷拿来两条红色的喜绸子,持两端绑在一起,绑成花球形,洛浔与慕颜两人各持一端,漫步至昭华殿正殿,慕颜看着眼前背脊挺直的人,她走的不紧不慢的,两人一前一后,需要默契配合,不然一个快了一个慢了,会出了岔子。
慕颜的凤冠霞帔很重,虽是练武之人,但是周身被束缚着,自然步子有些缓重,洛浔倒是知道这点,配合着来。
寝宫离正殿并不远,很快便从正门而入,慕邺坐在主位上,因为皇后不在了,因此太后坐在他的身边,宫中的众嫔妃按照妃位高低依次落座在下方,而后便是众皇子公主,在外便是皇室亲眷,朝中大臣。
一对新人在众人的瞩目下,步入正殿,站在正殿的正中间,礼仪官见此,又念了一段贺词,而后正声喊道:“一拜天地!”
洛浔和慕颜一同转身,对着门外,下跪行礼。
“二拜高堂!”
转身对着慕邺与太后,下跪行礼。
“夫妻对拜!”
两人相对面,弯腰鞠躬。
“礼成!”
嬷嬷拿来红盖头,慕邺自主位上起身,接过红盖头,盖在慕颜的头上,此刻她的容颜便被这红盖头遮盖,两人又在众人的拥簇下出了正殿的门,门外的众人皆是带着笑意,拱手对新人献上祝福,还未有出昭华殿的殿门,便是接二连三的各种礼节,这一番折腾下来,好不容易将慕颜送上了喜轿,而后又要骑马出宫,去公主府,迎亲的队伍重新出发,喜乐奏响,那些前往公主府的人们便跟在迎亲队伍的身后,一同前往。
洛浔骑着白马,她无须自己驾驭,自是有人牵着,她双眼看着马下的路,耳边是响亮的喜悦,她有些失落,眼里有些酸涩,那能支撑她活下去的念头只有查清当年事实真相,至于成亲立家一事,她从未有想过有朝一日她也能成婚,她没有想过自己哪一天会爱上一个人,或者一个爱上她的人,来娶她,更何况如今,是她娶了一个,同为女子的人,而且还是那个人的女儿,她曾经的…朋友?
对于感情一事,她并未经历过,她一直都是以旁观人的角度看待,她记得那年姐姐情窦初开,在元宵灯节溜出去偷玩回来后,那几日时常能见到她发呆,还有时不时的发出让众人不明所以的傻笑,满眼都是对幸福的憧憬,对自己温声道:“莘儿,姐姐…有了欢喜之人,他…和别人不同,虽不知他是和来历,总觉与他十分亲近,好似在哪见过?”
那时她还小,并不懂,只觉得十分好奇,姐姐自那以后便变得不一样了,与家中人发生争执。
她满脸忧愁,声音也带着失落后的颤抖:“莘儿,你说为什么他们就不同意我们在一起,为什么一定要有权有势的人才行,我只想和心爱的人在一起,不管他是富是贫,对于我来说,他是我的至爱,便是我一生的幸福。”
她一直视慕颜为好友,若是没有发生十年前的那件事情,她想她们也会是一辈子的亲友,但是如今物是人非,有些事情发生了,就不可磨灭,她以后又该如何面对她?
她若是暴露了身份,慕颜知道了她是女儿身,必然怀疑,她有何目的,若是自己与慕颜讲,她就是儿时在她危难之际救了她一命的人,那个被你父皇剥夺了家国的人,慕颜又该如何对她?怕自己找她父皇报仇雪恨,将她交给自己的父皇,杀了她?还是会放她走……当然,这是不可能的…谁会放任一个对自己父亲随时造成危险的人,还存活在这个世界上呢?
一行人浩浩荡荡在百姓的注视下,回了公主府,百姓们皆赞叹一对新人,乃是金童玉女,天作之合,无不欢声笑语,恭送新人。
入公主府前,又是一堆的礼仪,总算所有礼仪都完毕,洛浔与慕颜便往寝房走去,一路上有石子的地方,洛浔都会绕开,若是遇到了有裂缝高低不平的地方,洛浔都会伸手扶她,怕她不慎踩空,温柔之至,这点,慕颜都是看在眼里的。
将慕颜送进寝房后,洛浔还未有片刻停歇,就被众人推拉着入了宴,她回头看了一眼洛月,洛月知她意思,暗自点了点头,便消失在人群里,搜寻着林启言在何处。
洛月看着靠在凉亭里,看着众人推搡着不愿去席间的洛浔,一脸看好戏的林启言,冷不丁的出现在他的身边,幽幽说道: “林大人,主子请你办件事。”
身边本是无人,突然来了那么一句话,吓的林启言倒退了几步,看到来人,才拍了拍胸脯,这女子他见过,是洛浔身边的女护卫,那时候他还调侃过,洛浔怎么丧心病狂到找一个女子来当自己护卫,保护自己,她一个男子,还不如一个女子?
缓了一下,才道:“原来是月姑娘啊,你家主子又叫我做什么,准没好事。”
“主子想叫林大人,为她挡酒。”洛月双手环胸,看着眼前的人,这人平日看起来不靠谱,说起话来也不着调,亏得是林丞相的儿子,得他教导,不然与那些纨绔子弟也有的一比了。
“挡…挡酒?哎呀,我当何事呢,洛浔这堂堂七尺男儿,酒量竟然那么差,亏得她想法子躲避,倒是把我推出去,当挡箭牌,也不看看来的有多少人,这要是喝下去,非得睡个一两天才缓过劲来。”林启言剧烈的摇晃着脑袋,像个拨浪鼓。
洛月扶额,淡淡飘出一句:“主子说了,若是今日,林大人帮主子过了这个坎,明日便将,后厨糕点师傅,送到府上。”
林启言停了下来,看着洛浔已经被众人围的不见了身影,他深吸了一口气:“我这可不是为了吃食,为兄弟两肋插刀,何况是区区几坛酒呢!”说完便拔腿朝席间跑去,只留下洛月满脸黑线的看着他。
席间,众人皆是举着酒杯来敬酒,洛浔踩着林启言的脚不让他逃离,林启言欲哭无泪,纵然他酒量再好,也禁不住这样的架势,直到太子来了,众人才停止了熙熙攘攘的喧闹,看着那一身太子服饰的人,从人群中走出,手中端着酒杯,嘴角勾着冷笑,如鹰的眸子直直盯着洛浔。
掩在袖中的手缓缓握紧,曾几何时,姐姐也是一身嫁衣,笑的绝美,喜极道:“莘儿,我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他说今晚便会从家中带来聘礼,娶我过门。”
他确实带来了聘礼,只是这聘礼厚重到,整个临国为姐姐做了嫁妆,那是十万铁骑!
他一步一步走进自己,那眼神带着藐视,让她看着很不爽,只想给他脸上来上一拳,奈何他是当今太子,她这拳头要是挥下去,明日便可去大牢蹲一蹲了。
慕旭看着洛浔,抬起手:“三妹夫,本宫敬你一杯,望你们夫妻,琴瑟和鸣。”
“那微臣也祝太子,与太子妃,举案齐眉。”洛浔咬了咬牙,最后还是挤出这几个,在外人觉得不相干的字,一时间气氛有些降到了冰底,林启言,张这嘴巴看着洛浔,不是,才几杯啊就醉了?自己明明喝的才是最多的好吧。
“我呢,就祝皇姐和姐夫恩爱如意,早生贵子!”慕昭撇了一眼此刻脸色渐渐铁青的慕旭,乖乖,这洛浔是不是喝多了,这便得罪了太子哥哥可不好,见众人没有声响,立马端来了一杯酒,从人群里蹿了出来,打破尴尬的氛围。
洛浔在袖中的手这才松了下来,而后伸出,双手端着酒杯,对着慕昭道:“借你吉言。”
众人汗颜,以后还是不要让驸马爷喝醉了好,不然人家一派淡定,提心吊胆的可是他们。
到了新郎官去揭盖头的吉时,嬷嬷派人来唤,洛浔才得以解脱,不用再被缠着喝酒,走在寝房的路上,她的内心是忐忑的,她早已想好了计策,只是慕颜是极聪慧的女子,若是这计策行不通,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寝房内,嬷嬷和礼仪官站在窗前,下人们端着盘子上面是一些礼仪所需的物品,慕颜静静的坐在床榻上,洛浔脚步轻缓,走至窗前,看着那被红盖头盖着的人,慕颜周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洛浔暗自倒吸了一口气。
嬷嬷将喜秤递来,洛浔拿起喜秤,挑起慕颜的红盖头,因为慕颜坐着,所以当她抬头时,那一幕,洛浔不禁看的有些呆了,好美……
嬷嬷在一旁示意洛浔坐到慕颜身边,但是洛浔迟迟微动,原是看公主看的入迷,四下皆发出轻笑,洛浔才唤回思绪,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嘴,而慕颜则是挑了挑眉头,美目里的情绪一闪而过,洛浔坐在她的身边,她闻到了自慕颜身上散发出,淡淡的桃花香,忐忑的心宁得到了缓解,她微皱了皱眉,面色渐渐有些冷了下去。
嬷嬷又将她衣袍的尾部一角,和慕颜的裙摆一角系在一起,然后礼仪官又在一盘念着贺词,下人端来了两个系着红绳的酒杯,两人接过,手臂相交,饮下合衾酒。
吃了生的饺子,礼仪等一切完毕,众人也都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