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有那么一个绰号。”舒子阳飞快地扫了应跃一眼,装作无所谓地说,“都是很多年前的绰号了。”
舒宴召又怕自己冷落了应跃,又屁颠屁颠地跑过去:“为什么打车,应叔你没有车吗?”
舒子阳:“……”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小孩没话找话的时候是纯硬聊。
她悄悄看了一眼应跃的表情,看见他依旧没什么变化,好像对这件事情不太关注:“没学驾照。”
应跃在撒谎。
大学时,他明明已经考下驾照来了。
应该是不想回答,毕竟这个问题也没什么好回答的,舒宴召问的也不礼貌。
舒子阳觉得有点冷,又把手揣兜里,妄想汲取大衣的温暖。
舒宴召又像端水大师一样走过来了。
“子阳,冷吗?”
舒子阳吐了口气,点点头,感觉再吐气牙都要打颤了。
“吃地瓜。”舒宴召很大气地把自己没吃的那个地瓜拿给舒子阳,“应叔给咱俩买的,他真贴心。”
应跃买的,他敢给她也不敢吃,再说肯定也不是给她买的。
他刚才说了,是自己想吃,只是因为伤口在恢复期所以要戒糖,那她把他想吃的吃了,他肯定不乐意。
“不吃,刚才已经吃饱了。”她胡乱答,“吃饱了不想吃地瓜,想吃冰糖葫芦,那个东西消食。”
“真挑啊子阳,那你一会还和应叔吃饭,你一会最好祈祷有山楂吃。”他哀怨很深地把地瓜又拿回来,挖了一大勺塞进嘴里,“真甜啊,今年吃的最好吃的地瓜诞生了,我预估你俩没口福的最少亏损好几个亿。”
亏损好几个亿就亏损吧,反正她早就已经负债累累了。
现在不仅负债还欠人情。
就这么又等了一会,应跃把舒宴召喊去,说:“叔叔没戴眼镜,你帮叔瞧着点车。”
“车牌号多少啊叔,你看看你手机上显示着尾号是多少,我帮你留意着点。”
应跃顿了一下,掏出手机打电话,对面马上就接了,他超级听话地问:“你的车尾号是多少?”
然后一一报给舒宴召,舒宴召想提醒他不必那么大费周折地打电话,手机打车软件上都会显示尾号的。
刚想提醒应叔,就看见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停在他们面前。
劳斯莱斯,梦中情车。
低调、奢华、有魅力。
应跃提脚,被舒宴召大力扯住:“叔,不是这辆,打车软件不会叫到这种车,这可是劳斯莱斯啊。”
舒子阳却很快反应过来了,看了一眼车牌号,就是应跃刚才报的那一串。
她假笑了一下。
打算终止这段酣畅淋漓的凡尔赛。
“小宝,你看看车牌号再说,搞学问的要严谨地求证。”
舒宴召看了一眼,原本毫无波澜的脸上有了许多波澜。
她一瞬间从他脸上读出了很多复杂情绪,有点心疼他:“你不是一直对豪车很感兴趣吗,今天正好能体验一把了。”
“话虽这么说,但是······”
体验感是这么来的吗?
车上,舒宴召难得地老实了一会,一声不吭,有时候偶尔用狐疑地眼睛盯着应跃。
舒子阳只是笑,依照当年的应祝西的土豪程度来讲,应跃低调了很多的。
应跃坐在副驾上,问司机要了个镜子,在那仔仔细细地瞧着伤口,大有看清每一个毛孔的地步,他像是刚被舒宴召误伤了那样在意。
她倒是不在意被应跃讹上,因为他压根不差钱。
有钱人彰显身份的必需品,当年应祝西说,这是不可避免的,跟装没有关系。
舒子阳当年就勘破真理:说白了,还是装,只是不是死装。
车上原本安安静静的,司机放起来歌,从红歌放到流行音乐,大有缓解尴尬的意思。应跃在听完某首被改编过的DJ版,问司机:“你从哪翻出来这么多难听的歌?”
舒宴召也被雷到了:“是啊叔,我们初中生都不听这种歌了,真不好听,你怎么在这么高端的车里放这么老土的歌?”
这歌怎么了?
舒子阳觉得这歌还挺带劲的,正好调节了自己不想说话,不让她说话的歌这简直太棒了!
司机也为自己辩驳:“这歌怎么招你惹你了应跃,你最喜欢听的那个歌对我来说才难听,那女生唱的让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那小嗓子真跟百灵鸟似的,你再这样我放给大家听了啊。”
舒宴召煽动气氛:“别光说不做啊叔,快放快放。我跟子阳都很好奇。”
舒子阳想说别带我玩,但是心里也有想知道应跃喜欢的到底是哪首歌,他以前偏好听一些外国的rapper,每次要他一半耳机都会被里面的歌吵到,而且大多数是男声,没听过有女声。
应跃放下镜子,眼神略冷漠地扫了舒子阳一眼,然后看向司机,语气有不易察觉的撒娇:“别搞我了姜哥,你放的歌真好听,如听仙乐耳暂鸣。”
这个司机有点意思,能拿捏应跃。
但是应跃喊他姜哥,姓姜。
舒子阳立马想起来几天前加的那个“未完成的事”,他好像就是说自己是应跃异父异母的亲哥哥。他也是姓姜的,叫姜解。
司机马上自证般地肯定了舒子阳的猜想,将他那吵人的DJ关掉:“这两位没猜错的话就是把你误伤的本人以及他亲戚吧,舒女士是吗?”
舒子阳将客套贯彻到底:“是,不好意思了,今天才能解决这事。”
司机笑了一下:“不怪你,这怪应跃,他说的要冷你几天再说,就是犯贱,这都几几年了还玩欲擒故纵那一套,我姜解就特看不惯这一套。”
一句话,把自己的身份介绍了,还把应跃体无完肤地损了一遍。
真是高明。
舒子阳坐在后驾驶上,看不见前面人的表情,只是看他过了一会将右脚支在左腿上面,非常标准得翘了个二郎腿,然后又侧身点开音乐,继续放他刚才吐槽难听的音乐。
音乐声响起,有些聒噪,掩盖了死一样的寂静。
她松了口气,不用再想尽办法地找话题了。
过了一会,劳斯莱斯四平八稳地停了下来,姜解欢快地吹了声口哨:“到了,难为你这么晚还愿意陪我来吃饭。”
“别感动,”应跃将二郎腿放下,“我是带他们来蹭饭的,而且是加餐。”
“形式不重要,”姜解嬉皮笑脸,“我吃饱你请客就行了。”
舒子阳一看表,十点半了,对于景上市来说,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舒宴召嚷嚷着要下车,他看见前面有一片海,来景上第一次看海,小姑姑每次约他去玩最后都会因为工作鸽他,这才真正意义上看见了海。
舒子阳看见他撒欢般的,心里有些愧疚。
上次请假吃法餐应该带他来的,要是带上他估计就没有后面一连串的糟心事。
再转头一看餐厅。
得。
又是那家法餐。
有时候轮回和报应来的太快,以至于她也不知道自己应该作何反应。总说笑迎人生允许一切发生,但这一切都很难让人接受和理解。
总之她不理解。
“你大晚上来吃什么法餐,这么有格调现在才装?”应跃推门下车,看了一眼餐厅,对姜解的行为表示不解,“格拉斯法餐,这名字也没什么格调,纯纯占了一个靠近海边的好位置。”
“你别在餐厅门口贬低人家,多不好。不吃法餐吃什么,拖着舒小姐和她侄子去吃烧烤吗,多不合理啊?”姜解辩驳。
舒子阳在心里跟着赞同应跃,真是话糙理不糙。她就是被地理位置骗来的,还有那个破大众点评上的好评如潮,全都在骗她,什么格拉斯法餐,全都是营销诈骗。
雪茄味的松露蛋糕她再也不想吃了,那天舒子阳本来心情就不好,被宰了一顿就更差了,还祸不单行,小侄子还捅了应跃这个娄子,破财还生事的一天。
“就是看它高级才定的,本来要和你嫂子一起吃,便宜你小子了。”姜解笑眯眯地看了一眼舒子阳,似责怪似玩笑地锤了应跃一下 “这事拖了有日子了吧,得好好解决一下,要我说你在警局赔钱,人姑娘也在酒吧赔钱了,估计也吓得不轻,得好好聊聊。”
“嗯,是吓得不轻。”应跃笑了一声,又绕到吃饭的事上去了,“你都这么说了那就去,不过这餐厅价格不菲啊,你要破费了姜老板。”
“破费啥,不是你请吗?”姜解也是个人精。
“我没钱,这是你组的局,”应跃一副甩手掌柜的模样,“不管,姜老板得对我们这些人负责。”
“哎应跃你小子,我那是邀请你,我求你来了吗?”姜解不落下风,没生气依旧嘴角上扬地同他打趣,看起来关系的确很好。
舒宴召驻足看着他们,不理解在争什么,似乎跟以往的争论不太一样,跟劳斯莱斯的身份也不一样。
有种应叔在食人间烟火的感觉。
正想听他们最后的争论谁请客,就听见某个气势弱弱的声音如幽灵般气若游丝地浮起来,违和感极其强烈:“我请吧,早就该请你们吃饭了。”
舒宴召一扭头,那个声音轻轻的是他的小姑姑。
她看着姜解,没有看那道极其强烈地盯着她的目光,那目光如火,像是顷刻就能将她看穿。
姜解噤声,耐人寻味地看了应跃一眼。
应跃:“行,那舒小姐破费了。”
姜解又不解地看了一眼应跃。
舒小姐,又比方才生分了,应跃说变脸就变脸,舒子阳有些应接不暇了。
现在的应跃,真没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