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帷帽的人绕开侍女,刚走几步又被摔酒杯的给挡住:“你今天给我解释清楚,银枪和暗海谁厉害!”
“银枪厉害,银枪厉害,你让开行不行?我留下来怪尴尬的。”银枪说。
【6666】
【对不起,但是好好笑】
【你的小迷弟】
戴帷帽的手臂被狠狠攥住:“不行,你说清楚银枪哪里更厉害。”
银枪沉默地看了对方两秒,突然爆发道:“您觉得呢!放开我行不行?”:
“他、他长得比暗海好看。”喝醉的人抓着银枪的胳膊,哆哆嗦嗦地说。
银枪点头,中肯评价:“啊对。”
酒鬼继续悠悠地说:“长得比花魁还好看……”
银枪干笑两声:“也行?”
“比暗海能打。”
银枪听上头了,恨不得拍手叫好:“你真聪明。”
“他在上面!”酒鬼阵地有声地喊道。
程公子被酒呛到了,猛得一拍桌子。
戴帷帽的也不挣扎了,反握住酒鬼的手腕就要带他一起走:“阁下真乃神人也。”
他刚拉扯着喝醉的人往后跑两步,突然听见七层楼里都有人喊道:“暗海来了!”
戴帷帽的人脚步顿了顿,拖着酒鬼走得更快了。
周围的少年纷纷看过去,说话的声音都压低了。
有人推了推程公子的胳膊:“程兄,你快看,那就是绝世名刀,暗海刀。”
“据说别的刀上都刻了锻刀人的名字,但是暗海刀没有,那是燕国最神秘的锻刀人,哪怕已经入了暗海的籍贯,除了暗海以外也没人知道他是谁。”
“如果他能为我也锻一把刀……”有人看着未出鞘的暗海刀,倒吸一口凉气。
“虽然这两年妖魔越来越多,但有暗海将军坐镇,还不敢闹出大乱子。”
大门外走进来一名身穿蓝黑色水纹长袍,身量挺拔,肩膀宽阔,五官英挺的青年男子,腰间佩着一把长刀。
他神色冷峻,抬起眼扫了下周围,跨过门槛踏进大楼。
七层楼阁上的客人都默不作声地低下头。
穿行在人群中的侍女战战兢兢地放轻了脚步。
程公子小心翼翼地放下酒杯,瞥了还想往外走的哥们一眼,小声说:“大哥,你没发现一楼就你最显眼吗?”
程公子声音压得更低了:“坐下啊,你让那酒鬼自己发疯去。”
“暗海可是……杀人不眨眼的,你别惹他。”
戴帷帽的人赌气似的往椅子上一坐,撑起下巴发呆。
“来,大哥吃点毛豆,你看大家都在吃,咱也吃,哈哈。”程公子干笑着给身边的哥们夹菜。
“花魁去迎接暗海了。”戴帷帽的人冷不丁地说道。
程公子悄悄说:“那肯定啊,不迎接他迎接谁?”
“我不该在这里,有点小尴尬,毕竟他钱都给够了。”
程公子扒饭的动作慢了点:“大哥你说什么我没听懂。”
戴帷帽的人抿了口茶,没再说什么。
程公子装作若无其事地转过头去看花魁。
花魁迎上了暗海。
程公子感觉暗海看了眼自己的方向。
程公子夹菜的手抖了两下,小炒掉在了桌上。
戴帷帽的人把手上的东西放下,往椅背上一靠,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暗海直接绕过花魁走过来了。
等等那个活阎王走过来了?!!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自己这一桌。
程公子脑袋瓜子被吓得嗡嗡的,看着暗海越走越近简直后背发麻,绝望地看向身旁戴帷帽的大哥:“大哥、哥、那个……”
“我该该怎么办啊,我不认识暗海,我,救命啊…”
戴帷帽的人安慰道:“啊,其实没事。”
程公子问:“他怎么就冲我们过来了?我不认识他,你们谁惹过暗海?”
周围的人纷纷摇头:“我们跟暗海是两个世界的人,别说惹了,基本上都没资格见他。”
程公子若有所思地点头:“也是哦,我们也没见过什么打打杀杀的。”
“没有啊。”戴帷帽的哥们跟着附和。
程公子听完帷帽哥的话沉默了两秒,又思索一秒,突然转身说:“我信你个鬼,你没惹过他你刚刚跑什么,我要被坑死了!”
“我是暗海府上的,就是打个招呼吧,想啥呢。”银枪回答。
程公子一脸震惊地看过来。
蹲在地上的酒鬼腾地站起来,激愤地看向他:“你是暗海的人?早知道不跟你说话了!我讨厌你。”
程公子的表情渐渐带了点崩溃。
“我就说你是杀手,你还不承认,你看你这身打扮,一身黑,脸也被遮得死死的,一看就是知道很多秘密的人。”程公子说:“还有你那把枪,上面的血没擦干净。”
“没想到你这样凶神恶煞的人竟然愿意和我做朋友。”程公子为自己的脑补叹了口气:“哎。”
“我听说暗海手底下有一批替他猎杀魔物,也替他……”程公子伸出手在自己脖子上横着比划了一下:“…的人,你也是其中一个吧?”
戴帷帽的人坐在椅上轻笑两声,站起来干脆利索地一拍衣角,转身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冲暗海行了个抱拳礼:“我没想到你来这么早。”
程公子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小声说:
“哎你怎么能称我呢,说在下,你把他惹怒了怎么办?”
一身黑的哥们转过头,对程公子说:“我真不是杀手,我不杀人。”
“我是吉祥物,不需要称在下。”
程公子:“???你说的是燕国官话吗?我怎么没听懂?”
吉祥物?暗海那个杀神什么时候会在府上养一个吉祥物了?
程公子反驳:“你当我不知道你刚从北方天天死人的边境回来,你但凡把枪上的血擦一擦我都信了这鬼话,而且暗海是什么人,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他会在府上放个吉祥物?”
“我那是个人爱好。”戴帷帽的人说:“我喜欢,往北边跑,而已。”
程公子想这个人爱好还怪惊悚。
程公子刚想说你那爱好挺重口,结果看到暗海突然加快了脚步走到跟前,程公子感觉他一走过来周围的空气都变冷了,带着一股子压都压不住的杀气,吓得猛一低头装鹌鹑。
暗海会不会跟传闻中的一样,突然拔刀,把他们一桌的人都砍了?
他没听见暗海说话,也没听见拔刀的声音。
他眼睛眨了两三下,还没听见暗海的动静,又忍不住悄悄抬起眼看那语出惊人的哥们。
然后程公子哥被吓呆了。
天下第一楼里所有人都看着那位将军,大气都不敢喘,花魁也犹豫地站在原地,远远望着暗海。
除了那个被帷帽遮住面容的男子,他语气轻快,好像完全察觉不到面前的那个人手上沾了多少血,有多凶悍危险。
最让人感到恐怖的是暗海的反应。
他微微弯着腰,头颅低垂,宽阔有力的肩膀故意向下压着,神色顺从,轻轻握住对方原本抱拳的手腕,将它们放回身前,简直就是一个……
简直就是完全不想掩饰的臣服的姿态。
【????】
【他俩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俩在一起了?暗海去酒楼银枪是一点不介意呢?】
【别说介不介意了,银枪自己都去,而且,压根不心虚】
【各玩各的是吧】
【看之前的,银枪不是说钱给够了吗啊?应该是暗海砸了太多钱,银枪摆烂了】
【6啊,真就吉祥物了?】
“我加急三封信送过去,说今日要和二殿下在此相聚,你向我行礼做什么?”暗海问。
银枪淡淡地说:“啊,我没来得及看,原来是讲这件事。”
【人淡如菊】
【不是哥们,你淡定的时候好像不太对吧】
【逆天,逆大天】
程公子要崩溃了。
这哥们到底是谁?
人家暗海是加急三封信,他看都不看一眼?
他当时不该反驳这个一身黑的大兄弟的,这可不只是吉祥物,吉祥物都不敢这样玩。
这是直接给供着了。
暗海继续问:“家里不是你管账吗?怎么就待在一楼?”
暗海的声音里隐约带着点心虚:“二殿下要来了,地方不是我选的,我不喝酒,茶也不喝。”
程公子感觉内心电闪雷鸣。
……啊?
这他奶奶的到底是哪路神仙?
据他猜测加上京城的传言……
这位黑衣兄莫不是暗海的锻刀人?除了这个身份,谁还敢这么跟暗海说话?
你是锻刀人早说啊,早说我绕道走啊?谁敢请这位喝酒?
还有之前这位天才说他妻子不敢管自己来天下第一楼看姑娘,那位管都不敢管他的是暗海啊?
程公子看着这位爷帷帽下偶尔滑出的几缕白发,隐约察觉自己潜意识里想到了什么,比黑衣兄弟是锻刀人更恐怖的事情。
同样震惊的是周围不敢大声说话的客人。
“那位是……”
“暗海刀的锻刀人?”
“他究竟长什么样?只有暗海见过吗。”
“如果他能为我做一把刀…那我是不是能和暗海一样,打败银枪,成为燕国最强的战士?”
有年长的客人摇了摇头:“你们知道锻刀人怎么做刀的吗?就敢这样说——一个锻刀人做两把刀,会死吧。”
其他人看了过来:“我知道啊,可是这种东西,可是代表着权力,你手上有锻刀人的刀,你说什么别人都会听你的。”
“锻两把刀就算真的会要了他的命…但只要价格给的够高,命也是可以买的。”
“就是,”旁边的人附和着:“说的好像暗海要他锻第一把刀的时候,他不是被暗海害了一样。”
有人跃跃欲试:“所以多少钱能拿下他第二把刀?”
“锻刀人身上的东西,明码标价才好。”
暗海抬起手。
人群中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缀满华灯的楼里,一抹暗影骤然划过。
镜头扭转,cg里一只断手划向半空中,鲜血从整齐的断面处飞溅,惨叫声响起。
镜头随着断手落向地面而旋转,暗海森白的脸在屏幕中浮现。
刚刚说话的人右手被暗海刀砍断,尖叫着跪倒在地上,面容扭曲痛苦,大片红色的血随着他的挣扎蠕动铺在地板上。
恐怖、疯狂。
四周的人惊恐地捂住嘴巴,大气都不敢出,就眼睁睁地看着他流血。
“把他拖走。”暗海收刀入鞘,说:“他觊觎我的人。”
有仆从争抢着拽着那人的脚将他从后门里扯了出去。
戴帷帽的男子双手交叠,隔着黑纱看向那人。
暗海没管手上溅的血,扶着锻刀人的肩笑道:“你就看着吧,那些害你的人会死。”
他扶起对方的一只手说:“等你看得开心的时候,就把脸上的黑纱掀起来。”
暗海揽住他肩膀就上楼:“我们去等二殿下。”
戴帷帽的人似乎呆了一瞬间,回头看一眼程公子,隔着几层纱网,动作似乎带着点留恋。
桌上刘家王家的几个小子互相看了看,又垂下眼睛,没敢说什么。
倒是程公子捧起一杯茶站起来笑道:“不留下来玩吗?”
暗海侧过脸亲昵地说:“我那里有更好玩的。”
地板上还留着大片未干的血,没人觉得暗海说的“好玩”是真的好玩,只是感到恐怖。
这种人眼里的“好玩”,恐怕带着残暴和血。
“这次去北边,为保我平安需要祭祀,祭台上……要打个生桩,待会就告诉你是谁。”暗海咧嘴笑道,他将锻刀人圈在怀里,神情冷静得可怕。
锻刀人背对着大门说:“二殿下来了。”
“你应该谢他,是他让我为你锻刀的。”
锻刀人的声音很小。
程公子却离得近,听清楚了这句话。
他还握着茶杯,动作僵硬地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