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东京的一行人得知服部平次遇袭消息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天明之后了。
匆忙赶到梅小路病院时,勇敢的武士还躺在病床上尚未苏醒,来开门的远山和叶显然一夜没有好好休息,脸上满是倦容,还是听了毛利兰的劝,才同意趴在窗边小憩片刻。
没过多久,配合京都警方工作的大泷悟郎警官也带着刚从东京赶来的白鸟任三郎来到了病房。也许是因为原本冰冷的病房里添了几分人气,沉睡了一整晚的平次终于发出几声轻吟,醒了过来。
“平次!你醒了!”没有休息多久的和叶连忙出声关心道。
平次用力,从病床上坐起来,一边听白鸟说明来意,一边无意识中触碰受伤的左肩。
“还在疼吗?”江户川柯南低声问,平次倒也没多逞强,老实得没嘴硬。
病房的门没有关,得知他醒来的消息,绫小路和护士很快赶来,告诉了他们伤到平次的那把短刀已经送去化验,希望可以成为证明袭击他的人就是源氏萤集团成员遇害事件凶手的证据。
绫小路还问起他们关于樱正造家里书中夹的那幅画的事,一屋子人倒是默契地选择摇头假装不知情。浑身散发着京都人特质的绫小路也不多做纠缠,再次留下警告后,同另外两位警官和护士小姐一同离开了病房。兰想起来要去告诉小五郎让他放心,刚离开不久,和叶也突然表示自己还有要事,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怎么了?那家伙?”看着和叶的背影,平次莫名其妙地看向病房里仅剩的两人,只得到了几乎复制粘贴的摇头,“不说这个了,现在可不是在这里坐以待毙的时候。”
“你干什么?”看着平次掀开被子,从病床上下来,期间好像扯动到伤口,严肃的表情出现一瞬间的崩裂,工藤新一拧紧眉头问道。
“还用说?当然是去查案了!你们难道不打算去?”平次像是没事人一样地自顾自换起衣服。
“你的身体……”
“你劝不住他的。”柯南习以为常地打断了新一想继续说下去的话。
新一垂目看向正双手插在口袋里走向平次的柯南,想到认识以来对方的作风,放弃抵抗:“如果不舒服,我会直接帮你叫救护车。”
“别担心,我可是有这个,”穿好被划了两道口子的外套,平次拿出口袋中随身携带的护身符,露出一排洁白的牙,一手摁在围观的柯南头顶,“这家伙当时也多亏了这个护身符捡了一条命呢,对吧?”
“捡了一条命,是怎么回事?”新一没听说过这件事。
“他没说过吗?就是之前…”
柯南应付地笑着把平次的手打开,也打断了他的长篇大论,将帽子递给平次:“对对对,快走吧,一会儿兰她们该回来了。”
“难道说那个戴面具的老头,就是你的初恋情人吧?”
乌丸线上,柯南同新一一起听完平次所说的昨晚的疑点,接过那个装有玻璃珠的布袋,边打开边调侃道,然后被平次笑怒着一把抢走。
“喂,你们不是说有那幅图解开了吗?”平次将布袋小心收回口袋,话题一转。
“还没有全部解开…”新一和柯南一起向平次解释了一番昨晚两人的推理。
听完他们的话,平次托着下巴,一同陷入头脑风暴:“也就是说,只要解开那个橡果到底指的是哪条路就能找到佛像了吗。”
他们的目标是能剧演员水尾的宅邸,在来之前,新一就打电话联系了西条,得知了他和山能寺的龙圆师傅都在水尾的家里,倒是省得他们来回奔波了。
水尾他们看起来对昨晚的事尚不知情,至于不在场证明,三位都有人可以替他们作证。平次还顺带问起几位剑道同伴对弓道是否有涉猎,但他们都表示自己并不真正练过弓箭。
“这么一说,山仓好像…”西条回忆着。
“你说山仓女士吗?但是她当时好像不在茶屋吧?”
“山仓女士?”柯南和新一并不认识这个人,等着平次的解释。
“她是千…”
平次的话被打断,循声望去,一身黄色和服的俏丽女子正推门而进,等她走进,柯南和新一才认出来人正是卸掉舞娘妆容的千贺铃。千贺是和水尾他们约好在这里聚会,在龙圆的热情迎接下,挪步到空位处,右脚后撤一步跪坐下来。柯南注意到一边的西条也学着她的样子,把姿势从盘腿变成跪坐。
和这四人的问话并没有问出其他更多有用信息,过了不久,三位侦探只好随着他们聚会的结束,同其他三位来客一同告别了水尾家。恰好千贺的去向和柯南他们一致,于是便和他们同行了一段路。
“其实山能寺就是在六角通上,我们现在经过的是夷川通。”和着木屐在地面上发出有节律的脆响,千贺向他们介绍起京都的道路,轻声吟唱起朗朗上口的儿歌:“丸竹夷二,押御池,姐姐六角…所以那应该是在第六条路上。”
柯南是第一次听到这首儿歌,新一也是只大致看过歌词,平次却被这段旋律击中了回忆,紧紧盯向眼前的女性。
“这首歌就是「丸竹夷」吗?”新一上前问道。
“欸,不过我们这里都是叫它皮球歌,是用来记京都从北到南依次的道路名称的歌。”说着,她看向好奇的柯南,从头到尾唱了一遍。
平次握紧了口袋中的布袋,问起她的年龄和出身地,得知千贺如今19岁,是土生土长的京都人。明白平次在想什么,柯南仰头看去,果然平次的表情有些微妙地复杂。
“对了千贺小姐,你知道京都的这些道路里面,有哪条是和橡果有关的吗?”没心思管一边眉来眼去的两人,新一选择顺势直接向当地人打听。
“橡果吗?我想想看…”哒哒声重新响起,三位侦探跟在正在思考的千贺身后,等待她的答案,“非要说的话,是这里吧?”
千贺停下脚步,不远处大马路的车流声已经隐约可闻。柯南他们抬头向路牌看去,上面正写着「御池通」。
“御池通?”
“你们知道那首「橡果滚来滚去」的儿歌吗?里面有句:「橡果滚来滚去,滚到池塘里,糟糕啦」。”千贺解释着。
三位侦探皆是恍然大悟,确实,这么解释的确说得通。说起来御池通好像位于二条通和三条通之间,那幅画上橡果所在的那层也是第三层和第二层之间。这么说的话,要快点回去对一下地图才行。
“那么我就在这里先告辞了。”千贺的目的地并不用再继续往前走,等到了御池通的路边,便向他们告辞了。
信号灯阻挡了前进的步伐,恰好平次的电话响起,是大泷打来的,告诉他那把刀正是杀害樱正造时所使用的凶器。也就是说,袭击平次的人确实就是凶手,而昨晚在茶屋的人都没有办法把凶器带离现场,便都没有嫌疑。
站在寺庙门口。微风拂过,院中绚烂的樱花像柔软的落雪,摇曳着离开枝头,在空中翩翩起舞。平次看得出神,回忆涌向八年前的傍晚,残阳下,一身红衣的小女孩在落英缤纷中拍动皮球,稚嫩的歌声如同天使的吟唱。
“他这是觉得千贺小姐就是初恋情人吗?”新一俯身小声问道。
“八成是吧。”柯南耸肩。
“柯南!”
柯南和新一一起回头,马路对面,步美和光彦正小跑着过来,后面跟着阿笠博士和灰原哀。
一番沟通,柯南才知道是他们答对了问题,博士才带他们来这里玩儿的,不过中途一不留神,元太就变成了迷路的孩子,甚至因为认识的汉字不多,也无法告诉大家自己身在何处。
新一是见识过柯南的那幅追踪眼镜的,甚至博士还答应会给他再做一个备份品:“那你去找那孩子吧,我和服部先进去找地图…喂!服部!”
眼镜的天线刚被放出,充满新奇的服部就拿过柯南手中的眼镜,自顾自地顺着眼镜的指示往前走。柯南无奈地揉了把前发,随即乱掉的发丝又被一只大手梳理整齐,他抬目看向新一。
“我在里面等你,去吧。”新一顺势推动柯南的背部,看着他把踉跄的两步变为助跑,向已经走远了的服部和步美光彦追去。
新一勾起嘴角,然后就听到了一声轻笑:“你不跟着一起去吗?”
“他们去足够了,我pass。”哀像刚刚的声音没发出一样,摆手转身进了寺庙院中。
新一直觉没这么简单,看看跟去柯南的博士,又看看不远处的茶发女孩,跟了上去:“你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哀只是淡淡地瞟了他一眼,停在了纷飞的樱花树下,仰头透过枝头的缝隙看向蔚蓝的天空。新一逐渐摸索出和她交流急不得,便也无声站在一旁,等她愿意开口。
“自从你出现后,江户川就很少来催问我解药的进度了。”
新一知道她在说APTX4869的解药。有些意外,但不难推测原因,起初是还不知道自己是谁,不能贸然行动,坦诚相待后「工藤新一」就去了美国,给他一直心心念念的女孩一个临时的交代,也让大部分人对他的安慰得以安心。那么变回「工藤新一」在现阶段倒是成了一件弊大于利的事,有了曾经几次莽撞的行动,比起死而复生的名侦探,还是小朋友的身份更适合隐藏。
“其实你刚出现的时候,我就已经做出了一颗临时解药,”哀语气平淡,“原本是想在他的身份被怀疑时瞒过那孩子,不过托你的福,这颗药现在还没有派上用场。”
“他知道吗?”
“解药还没有在人体上试验过,会有什么副作用都还是未知,如果不是必要,还是不要轻易去尝试它。”
“可是,总要有人去用,才能改进最后做出完全版的解药不是吗?”坐以待毙的话,就不会有进展,“所以,为什么特意告诉我?”
哀收回目光,也不去看新一,自顾自向里面走:“还记得前两天抽了你的血吗?本来是用来和江户川的血做对比分析,结果电脑的模拟实验出现了一些预想外的发展。过段时间,我会把临时版解药给江户川用,刚好提前告诉你,至于要不要告诉江户川,是你们的事。”
侦探团的三个小朋友和博士都早已回来,只说柯南和平次好像发现了什么,匆忙离开了。新一没有收到柯南的联络,在地图上确定了那张画所指的地点后,靠在一边研究从哀那里拿来的报告。
大约午饭时分,脑袋上还缠绕着绷带的平次才带着柯南回到山能寺,一同来的还有带来一些调查结果的白鸟,所有人又重新聚集在那间和室中。
“我知道了!”小五郎拍桌的响动吓了所有人一跳,柯南怀疑地挑眉,没有多说。
“没问题吗?”新一还没适应这种场面,担心地小声问。
柯南看了他一眼:“姑且听听吧。”周围人的注意力都在小五郎身上,柯南又往他那边挪动一点,“说起来,这么久了,你这边已经解开那幅画了吗?”
“那当然,等听完毛利侦探的高见,我就带你去。”
柯南欲言又止,还是决定不做多问。
意料之中,小五郎自信满满的推理以失败告终,听着他充满想象力的推论,新一一时不知道是该夸还是该嘲笑,只能在最后跟柯南一样,变为抽搐的嘴角。不过要说一点贡献都没有也不是,听到千贺口中的「矢枕」一词时,三位侦探终于找到了一点关于真正的凶手的蛛丝马迹。
“走吧,我们该去找那尊佛像,以及凶手犯案的证据了。”
十分钟后,满头是汗的平次在柯南和新一的陪同下,坐在了六角堂的长椅上。
“所以说不要突然跑那么急呀。”新一将手中的饮料递给有些虚弱的平次,和柯南一起坐在了他的对面,“怎么样了?”
“基本没事了。”不像假话,比起刚才在路上跑到一半开始冷汗直冒的样子,的确算面色如常了。
“服部,”柯南突然开口,“我接下来说的,可能像在泼你冷水,不过那颗水晶珠,看起来不是你的初恋情人掉的哦。”
根据柯南的推测,8年前偷走山能寺的佛像的正是源氏萤集团,而当时,佛像额前的白豪在搬运中不小心掉落,被平次当作信物拣去。这一幕被当年的凶手看到,并通过八年后的报纸认出长大后的平次,为了恢复佛像的完整,他才三番五次地袭击平次。
至于盗贼集团的首领,恐怕是在不久前去世,去世前将那张藏有佛像线索的画分发给他手下,就在那些手下中,为了分到更多的赃款,才发生了一系列的杀人事件。凶手也正是为了解开首领留下的谜题,才选择找大名鼎鼎的名侦探毛利小五郎来帮他解谜。
“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