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现状是，周泽楷自己不觉得，但事实就是姜徉的手被攥红了，他看着对方纤细手腕上的一圈红痕，小小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姜徉看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没忍住噗一声笑了，把手伸到人面前晃了晃想逗他：

“好捏吗？”

周泽楷心虚地回想，他刚刚一时间忘记了自己另一只手里还握着东西，只觉得手里温温滑滑的一截手腕，和自己掌心的体温接近，连这手腕上那只玉镯子也染上了同样的温度，如同一块手感上好的充了棉的手把件，叫人爱不释手。

捏过捏捏乐的人都知道，这种东西就是会无意识唤醒体内的暴力因子，当你看着它回弹恢复原状后，下一次便会更用力地挤压，很解压没错，但如果这东西有神经和痛觉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原本他一边吃串一边捏捏心情颇为不错，结果被姜徉唤醒之后，就只剩下愧疚和羞耻了。

女生还在笑看着自己，仿佛不得到回答就不会罢休，周泽楷被看红了脸，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鼻腔共鸣发出一个算是回应的轻哼：

“……嗯”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些职业玩电脑的都很在意自己的手，俱乐部护手霜跟批发一样买，但他觉得姜徉手上的味道和俱乐部发的不一样，应该是自己买的。

周泽楷刚刚手掌擦过鼻尖时闻到了残留的味道，是一种被体温发酵过后的玫瑰花香，带着果糖一样的甜味，中间掺杂了一丝生姜的辛辣感很好中和了前面的气味，叫人不至于觉得甜到发腻。

嗯……很甜，是很适合冬天的味道，明明他不晕这种香，此时回味了一下却觉得有点晕乎乎的，持续看着人发呆。

他看到姜徉笑了，咧开的唇缝里露出一点尖尖的虎牙，在日光灯下投露出小小的阴影，然后抬手递来一张纸巾，眼里带着几分狡黠：

“擦擦吧。”

周泽楷没反抗，顺着对方指的位置一擦，看到白色纸巾上沾的褐色酱汁，愣住了。

……他刚刚就是这样一直被别人看着的？

旁边的吕泊远没读空气，一声嘲笑响彻四周。

“哈哈哈哈哈！快看队长，是没摸过女生的手吗，酱都沾嘴——嘎？”

所有人都为吕泊远这句惊人发言停下了动作，发呆的发笑的看戏的，通通转头盯着他。

身边的杜明受不了了，一巴掌拍在他背上，让他话到嘴边变成一句滑稽的鸭子叫。

方明华放下手里的签子，擦了擦手。

江波涛没怎么吃，面带疲惫揉了揉眼眶。

吴启抓了两根串在手里，把自己往下缩了缩，他只想吃，真的，什么也不想看也不想听。

周泽楷沉默，他在想形象全碎了，以及妈妈的手算不算。

只有姜徉没绷住，觉得自己对轮回选手的职业精英滤镜已经全部破碎了，一边笑一边道歉：

“哈哈，对不起，虽然我知道不礼貌……但是真的很好笑啊，鸭子叫……嘎，哈哈哈哈哈哈！”

“……”

“哈哈……啊，不好笑吗？对不起……”

“好笑好笑，别笑呛着了，小江一次性杯子在哪叫她接点水喝，谁渴了自己去接啊。”

方明华看着姜徉笑容僵在脸上，眼神开始闪躲，逐渐往做错什么的样子发展，实在是看不下去了，随便扯了个借口接上了话题。

应该就在旁边的柜子上——

江波涛想了想，正准备开口，看着对面的女生突然起身，扫视了一圈桌子，惊讶道：

“我记得我有点无糖可乐来着，袋子里居然没有吗？”

最关心袋子的吴启默默举手。

“没有。”

姜徉有点迷茫，她钱也付了，外卖是直接从楼下前台拎的，也没和送餐的人见面，但是仔细想想到现在也没收到外卖小哥联系说少送东西，根据老板串都分了两个兜来思考，那应该就是又分出去一袋，被她当做别人的外卖落在楼下的可能性比较大。

于是她起身，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就窜了出去，留下一句“我去前台看看是不是没拎上来”，看起来生怕可乐长脚跑了。

笑话，串她可能没给自己点，但是饮料她可是算了自己的人头的好吗！

而旁边的周泽楷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没来得及出声人就跑了，于是随手扯了纸巾擦了擦手，快步跟了出去。

吕泊远见状和杜明悄悄说：“她是不是坐着就没吃啊。”

杜明回忆了一下：“好像是啊。”

方明华沉默了一瞬：“吃你的吧，人家本来就是给我们买的，小姑娘晚上不吃也正常。”

吕泊远不死心：“但是队长不是拉她吃，她也没拒绝……”

杜明往他嘴里塞了一串面筋，搭在他背后的手拍了拍。

“吃吧孩子，吃也堵不上你的嘴，你看吴启都不吭声。”

吴启已经快吃饱了，进食速度早就慢了下来，但他听到杜明对自己意有所指的发言，生怕等会扯到自己身上，又狠狠往嘴里塞了两口饭，心里吐槽，也就吕泊远这个不读空气的人啥也看不出来了。

是的，这顿饭与其说是后辈的感谢，不如说是周泽楷心思披露大会，就算他自己对关系定位还在好朋友上，但局外人已经看透了一切，根本不听他的自欺欺人。

谁家好人拉了姑娘的手忘记放啊？避嫌都来不及，就算脑袋真忘了，身体也是潜意识本能反应，想抓人家点什么证明什么。

而姜徉的行为与其说是回应，不如说是看脸的纵容，方明华想起来自己老婆在人家脸上留的口红印，就明白这姑娘对长得好看的人非常宽容和优待，只要不做触及底线的事就随你折腾，比自家偷偷脸红的小孩纯粹多了。

但其他人可不知道这回事，尤其是江波涛，看起来已经误解成了双向不开窍，结果还是只有他一个人默默背负了所有！

根据他们不制止不牵线的观望原则，他是不打算把这个可能性告诉其他人的——

自己现在告诉小周人家可能对他没那种意思，这个情况可能会被反过来问你说的什么意思，虽然除了当事人大家都看得出他有什么意思……小江就更没必要了，又不是他有意思。

婚恋博主方明华对此表示贵圈真乱，于是趁着正好两个当事人都不在，和江波涛对了个眼神，开始给其他人做起了思想教育工作：

“咱自己看得懂就行，别在他俩面前戳破了。”

“为啥？咱战队也没禁止谈恋爱吧……虽然队长的粉丝确实挺可怕的，会被扒皮吧？”

方明华无语，怎么就转到公开后的事情了，思维跳得也太远了，他暂时不想跟吕泊远说话。

江波涛适时接过话题，解答了其他人的困惑：

“因为他们自己现在对感情还不够明晰，而且小羊还在青训营，未来去哪里发展尚未可知，如果能加入轮回是好事，但要是去了其他俱乐部，长期两地分居，还要不可避免的成为对手，中间出现的波折，矛盾，谁能说得清呢？”

室内一片沉默。

江波涛看他们理解了，才继续往下说：“也不是说我们要做这个破坏感情的坏人，只是在一切成为定数之前，我们作为最能影响小周态度的人，最好都保持观望，不人为干涉的话，怎么发展就看天意了。”

现在距离常规赛结束，季后赛来临的时间已经不算遥远，江波涛和方明华作为队内的润滑剂和年龄最大的前辈，对于可能影响自家王牌心态的情况，已经做了自认为不伤害任何人的前提下，最好的安排。

阻拦是不可能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非常互补的二人，而且感情这种事还得是自身定夺，毕竟谁知道周泽楷会不会甘愿吃这份感情的苦？

如果早发生俩月他们可能会一哄而上抓着周泽楷质问，让他看清自己，但现在没人清楚结局，那还不如得到什么结果接受什么结果。

说白了，他们到底还是会向着自家队长，毕竟对于姜徉来说，周泽楷的一举一动也会反方向影响她，在没有负面加持的情况下逐渐生出好感才是正常的事，不闻不问何尝不是一种对姜徉的放逐呢？

吴启觉得嘴里的串吃起来有点不是滋味，他意识到了这一点，在可以明确地把看到的一切告诉姜徉时，他们选择了沉默，变向令对方失去了一次权衡和选择的机会，让其被动地等待事态发展。

可他们是一个整体，一支想要胜利缺一不可的战队。

和冠军相比，一切都显得渺小起来。

如果她也是战队的一员就好了，方明华对这半个徒弟还是上了心的，可想到这里，唯有沉默。

到这里为止，基本上已经把这件事抛上了明面，而在整个战队内部达成共识，默认不干预这件事的情况下，时间缓缓向前推进，直到次周的周六。

常规赛第29轮，轮回vs嘉世，团队赛8:2，周泽楷操控一枪穿云如破城之矛一挑三打穿擂台赛。

嘉世连败，不敢想象主场作战的战队粉丝们会有多么愤恨和不平，对于位于H市的嘉世俱乐部来说，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