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最后一间教室。
许遇鱼在纸上打了个勾。
转角就是学生会办公室。
“小鱼，我去上个厕所，你去交一下表吧。”
许遇鱼看着方知之匆匆跑向卫生间，走廊外，是傍晚五点的夕阳。
像被敲破的咸鸭蛋，蛋黄流到了层层的云间，金黄又丰腻，照在教学楼的白墙上，映出了暧昧的橙黄。
许遇鱼轻轻推开门，方亭背对着坐在正中的椅子上，听见响动，身子微微一颤。
“啊，是你啊。”
方亭放下了心，拿出了缩进袖口里的手机。
“四五楼的教室都看了一遍——怎么就你一个人？”
“唔，你们是最晚的一组，别人很早就走了。话说你们怎么这么慢，干啥去了？只只呢？”
“检查得比较认真。”许遇鱼的脸微微发红，加大了音量，“这本来是你的工作……”
“不要说这么伤感情的话嘛，要吃橘子吗？刚刚教导主任给我的。”
许遇鱼接过了半瓣橘子，放在手心，看着方亭低头埋到了纸堆里。于是她走向了正对面的墙。
竖长的毛毡板上，歪七扭八地贴着合照，一根粉红色的毛线，蜿蜒着将一张张照片连成一串记忆的项链。
“这是历任学生会正副主席的合影。”不知何时，方亭站到了她的身边，“不知什么时候立的规矩，每届学生会的正副主席，一定得是高三的。”
许遇鱼点了点头，毡板的左下角，是方亭和周运的合照。前者端庄地立着，露出得体的笑，后者龇牙咧嘴，两人的肩膀紧靠。
一路往上，一张张照片中，女孩子拉着手，男孩子勾肩搭背。
唯独最顶上的一张照片，略显掉色失真，还缺了个角，里面是三个女孩的身影。
三张脸，她却都感到熟悉。
“实际上，这里很多照片都是重新打印的，除了第一张。”
看出了许遇鱼的疑惑，方亭解释道：“前几天，那什么，猫妖和霸凌的谣言，你听说了吗？”
“嗯。”
“实际上，这张照片，应该就是在那一年拍的。”
“嗯？”
“校区搬迁得匆忙，老校区学生会的照片，只剩下了当时刚打印出来没多久，包括这一张在内的，寥寥无几的几张。”
许遇鱼突然踮起脚，拔下了钉子，将照片拿在手中。
“怎、怎么了？”
许遇鱼的心中突然有了个大胆的猜想，正中间的女孩，也许就是她今天中午见到过的白裙美女。
她转身跑到门外，门被打开：“小鱼？”
许遇鱼的身子一顿，把手里的半瓣橘子，塞入方知之的手中，便奔向了政治办公室。
……
“思思！”
“思思……”
还是个高中生的唐思思不明白，为什么三人之间的友谊会变成这样。
一个是自小便亲密的挚友，一个是心底仰慕的对象。
她的手被一人一边拉着，两个人都好像想跟她说些什么，最终却以不作声的沉默尴尬收尾。
她看着两人背道相驰，渐行渐远，慢慢消失在两侧的迷雾之中……
原来是个梦啊。
额头上满是汗珠，胸口的心脏疯狂地嘭嘭跳动，让人不安。
她抬头望去，灯光下，只有高傲的大小姐，独自一人，在不停转动着手，欣赏着自己的指甲。
她走到女孩的身边，只得到了句“不知道”。
这不对，哪里不对？
她踉跄地跑到办公室，看到了年轻的班主任。
他蹙着眉头上厚厚的抬头纹，沉吟许久，让她宽心，“没什么事的”。
既然老师都说没事了，应该，确实没事吧？
而与挚友的下次见面，却是她带着红红的眼，沉默地收拾着桌子，然后跟她说，她要退学了。
……
唐思思打开了器材室的门，许遇鱼跟在她的身后走了进去。
没有想象中的灰尘，反而空气清新，墙上的窗半开着，夕阳照到了水泥地面上，被吞去了颜色。
角落放着猫窝，猫砂盆和猫爬架，焕然如新。小白猫缩在温软的窝中，打着盹。
“担心她一只猫在外面乱跑，受欺负。”
“可惜，她总是不听我的话。”
唐思思蹲到了猫咪的旁边，抬头笑着看向许遇鱼：“或许，这也算是给我的惩罚吧。”
“……那猫叫是怎么回事？”
“啊，你说这个啊。”唐思思拿出屏幕破裂的手机，是许遇鱼当时在虞老头桌上看见的那个，播放起了录音。
刺耳的音质如屏幕一般破碎。
“之前遇到个学生，她一说话，小家伙就乖乖的。我想着能不能录下她的声音，没想到真的有用。”
“台风一过，我就跑来看小家伙，正打算给她洗个澡呢，没想到刚好遇见你们了。不知道怎么想的，就带它躲到这里来了。”
“所以，老师高中时，也是虞老师的学生？”
许遇鱼也蹲下了身，看着小猫的胡子，一晃一晃的，睡得香甜舒适，毫不理会外界的纷扰。
“嗯，是啊。”
“退学后没多久，她自杀了，她的家人把事情闹大，想要一大笔赔偿，虞老师就自己辞职了。”
唐思思眼神温柔地看着手中的三人照片，手指摩挲着触碰到另一个女孩的胸口，轻轻按了下去。
“我应该恨她的，她明明能救下她的。可现在，却也觉得无所谓了。”
唐思思起身，将照片还给了许遇鱼，把手搭在了她的头上揉了揉：
“我以前一直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可一看到你，我真的以为她回来了，你们太像了，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许遇鱼愣神，看向照片，右边的女孩，从五官到脸的轮廓，都与自己格外相似，就如同在照镜子。
怪不得眼熟。
“她很喜欢猫，也许是因为流浪猫咪和她一样可怜吧。”
唐思思突然问道：“孩子，你喜欢猫吗？”
“我……还行……”
“那就好。那就好……”
……
“……”
电话那头，冬年难得沉默。
许久，她轻轻说道：“原来是这样吗？”
“这可不是我编的故事。”许遇鱼解释。
“嗯，当然。你知道还有照片里还有一个人是谁吗？”
“不知道啊，只是眼熟而且。”许遇鱼有些奇怪地回答。
“当然眼熟，因为你见过的，是岚姐啊。”
“什么？！”
手机差点从耳旁滑落，许遇鱼稳了稳心神，攥紧了手机外壳。
“她之前跟我讲过这件事——说来好笑，她其实是我的远房堂妹……”
“小鱼，这么晚了还没睡吗？”
许亭悦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许遇鱼条件反射地掐断了电话，接着门被打开。
“妈妈，回来了啊……”
许亭悦披着件白色纽扣外套，走到了许遇鱼的身旁，是许遇鱼第一次看见的衣服。
“早回来了。这么开心，在和同学聊什么啊。”
许亭悦笑着抓起许遇鱼冰凉的手，握到手中捂热。
“唔，嗯……”许遇鱼急中生智，开口道，“刚刚有人跟我讲，她有个比她大十多岁的堂妹。”
“这也很正常啦。嗯……按辈分来讲，只只应该算是你的侄女。”
“嗯。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