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宥还是没跳下去，心里的恐惧实在克服不了。

他们离开蹦极馆时，正赶上落日，于是在山顶待了半小时。

元宥想起刚才脚滑一屁股坐在台边手忙脚乱往后撤的时候就觉得滑稽想笑。

果然，奇迹般事情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手指被碰了一下，元宥一愣，低下头，发现俞升试探的虚握着他的手，小声嘀咕：“温度回来了。”

被他碰的痒，元宥搓了搓掌心，他的掌心回温了，但手指还是凉的，估计是被山顶的风吹的。

“今天谢谢你。”元宥认真的说道。

俞升看他：“心情好点了？”

元宥点点头，其实就算没有俞升，他也会纾解的很快，因为清楚自己和林绪的这段感情不至于到痛彻心扉的地步。

郊区偏僻，不好打车，他们等了十多分钟，才从附近的民宿叫到一辆往市区赶的顺风车。

路上元宥接了电话，是宋昕让他晚上回家吃饭，元兆杰出差回来，从外地带回来一些特产，让他和林绪一起去拿。

车上不止他和俞升，还有司机顺路拉的其他客人，元宥掩着嘴先应下。

两个目的地改不了，俞升标的是元宥出租屋的位置和茶馆，元宥没在出租屋下，跟俞升一起回了离家更近的茶馆。

元宥准备打车回家，俞升把他从路边拉到门口，让他先等一下。

出来的时候，元宥看见他手里拎着自己的电脑和两个头盔。

他把电脑和头盔给元宥：“我送你。”

元宥看着手里白色的头盔问：“这个也是你的？”

“不是，”俞升帮他把头盔戴上，系好扣子，挑着眉说，“茶馆老板的，他的珍藏品，我先借来用一下。”

珍藏品一定很宝贵，说借就借了，看来俞升和老板关系很好。

元宥上车，发现后座很高，坐上去以后比俞升还高，他扶着俞升的肩头，调整坐姿，突然俞升转过头看他：“元老师，摩托车速度很快，你得抱着我。”

“我，我怎么抱？”元宥还有电脑在胸前，他腾不出来手。

俞升轻拍他的胳膊，说：“贴上来。”

元宥试了几下，姿势都很古怪，不能理解他说的“贴”，于是按照自己想法，一手揽着电脑，一手攥紧俞升的衣服：“好了。”

头盔太大，俞升看不见，他只能摸到自己腰上的手，安静两秒后，他发动车子。

刚出去又骤然停下，元宥因为惯性撞在俞升身上，下意识伸出两只手抱紧他。

两个头盔磕在一起，元宥听到声音，忙想去检查，俞升偏头说：“别松手。”

下一秒，摩托车以迅雷之势冲进车流中，速度快到既便带着头盔，元宥仍能听到耳边呼啸划过的风声。

元宥看着一辆辆被他们落下的私家车和电动，冷不丁有种逃离城市的既视感。

怕电脑掉下去，元宥抱紧俞升，使劲把电脑夹在中间。

夜幕降临，华灯璀璨，他们在其中穿行，从热闹喧嚣到沉寂空旷，摩托车速度慢慢降下来，停在一栋居民宅楼下。

元宥下车，身体还没从高速中缓过来，踩在地上有种飘然的不真实感。

俞升没下车，抬手抓着元宥胳膊：“还好吗？”

“我没事，”元宥摘掉头盔，头发凌乱，表情却拉满松弛，他眼睛很亮，笑着说，“太刺激了。”

俞升把电脑给他，手指不老实的勾了勾元宥前面翘起的刘海：“头发整理下。”

元宥低头随便抓了两下，头盔还给俞升：“谢谢你送我回来，我先上去了，你路上注意安全。”

“好。”

直到元宥消失在楼道，俞升才收回眼离开。

-

元宥开门闻到一股饭菜香，宋昕拎着锅铲从厨房探出身子：“回来了？”

“嗯。”元宥弯腰换鞋。

宋昕疑惑：“怎么就你自己，小绪没来啊？”

拿拖鞋的动作顿了下，元宥没吭声，先把电脑放进自己卧室。

宋昕回厨房，小声跟元兆杰咬耳朵：“估计又吵架了。”

元兆杰不像宋昕那么关心两孩子的感情，一方面元宥不是孩子了，有自己的判断和生活，另一方面是因为自己，他对元宥有亏欠，所以不愿意插手。

很多事情他是从宋昕嘴里听到的，这段时间他在外开会学习，不清楚状况。

“他们最近经常吵架啊？”元兆杰问。

宋昕撇嘴，发愁道：“自从元宥车祸住院以后，两个孩子之间就怪怪的，我问小绪，小绪说有点矛盾，但是这都多久了，什么矛盾能一直到现在？元宥也不是斤斤计较的孩子啊。”

元兆杰将洗好的菜放进篮子里，抽纸擦手：“算了，孩子们的事，他们自己解决。”

“多大也是孩子，我们当父母的，怎么能不操心。”宋昕见不惯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每次找他商量，元兆杰总是事不关己，宋昕推他出厨房，“这里用不着你，去把你行李收拾了。”

元宥放好电脑，换了套居家服，进厨房帮忙。

刚才在玄关的问题，她又问了一遍。

元宥没绕弯子，直接告诉她：“我和林绪分手了。”

宋昕震惊的举着锅铲，锅里还炒着鸡蛋，眼看要糊底了，元宥重新抽出个铲子，给鸡蛋翻了个面。

“别跟妈妈开玩笑。”宋昕说。

元宥看她一眼：“您看我的样子，像是在开玩笑吗？”

宋昕推开笨手笨脚的他，一言不发的翻炒几下鸡蛋，加调味料，倒出来，一气呵成。

“什么时候分的？因为什么啊？”宋昕问。

“就今天，”元宥洗干净锅铲放回去，“原本就不合适，现在只是把错误纠正过来。”

想起元宥出院时候说的那句话，宋昕阖眼冷静片刻：“小绪现在住在哪？”

“我在城西有个房子，送他了，”元宥沉着的说，“这些年我以你们的名义资助他生活费，学费，分手了，我还是会每个月给他打生活费，只要我还活着，不会不管他。”

元宥把鸡蛋端出去：“这几个菜够吃了，不用再做了，我去叫我爸吃饭。”

饭桌上安静的要命，从头到尾只有元兆杰说了两句关于他出差期间的事情，宋昕心不在焉的应了几声，元宥半字未讲。

吃完饭，元宥收拾餐桌，宋昕和元兆杰在客厅看电视。

过了会儿，宋昕来到厨房，安静地站在门边看他，什么都没说，元宥也不主动开口，认真洗碗，他知道宋昕想干什么。

直到元宥擦干净台面，扔了纸巾，斜倚着墙面无表情看宋昕，宋昕才憋不住的询问：“我知道你当时跟小绪在一起是因为爸爸妈妈的缘故，但是相处这么久了，你还是不喜欢小绪？难道对小绪一点感情都没有吗？”

“喜欢过，”元宥毫不避讳地承认，“任谁相处久了，都会产生感情。”

宋昕：“那你为什——”

“但也只是喜欢，不是爱，没到容忍他做任何事我都会原谅的程度。”

“……”

元宥从身边擦身而过时，宋昕看见他的笑容带着释然和放松，她好像真的很久没见到儿子这种笑了。

翌日，元宥带上元兆杰给的特产回自己的房子，他一晚上没回，手机里只有俞升给他发了条安全到学校的讯息。

要是放到以前，林绪该在手机里追着问他在哪。

还以为自己会习惯被人时时刻刻盯着追问，结果没消息，他也没太大感觉。

玄关放着两个行李箱，元宥进门的时候，林绪已经收拾好，正在翻包找身份证。

听到门口的动静，他抬起头，几乎是看见元宥的一瞬间，他眼眶红了，眼睛湿润。

“我还以为你这几天都不会回来。”林绪仓惶低头。

昨晚等到十二点，元宥都没回来，他以为元宥厌恶他到这种程度，所以连夜收拾了行李。

元宥解释：“昨晚回了趟家，太晚了没回来。”

林绪看到他手里拎着的礼盒，猜到是元兆杰出差回来了。

他不敢问叔叔阿姨是不是已经知道他们分手的事了，按照元宥的性格，他不会隐瞒。

“我叫了车，先走了。”林绪蹲下换鞋。

元兆杰带回来的特产最少都是两份，有意给他们多带一份，元宥把右手的一份放到行李箱上：“这个是我妈让我带给你的。”

林绪低着头，吸了吸鼻子：“替我谢谢阿姨。”

元宥没动，等林绪换完鞋，说：“我帮你拿下去。”

“卧室里还有几个箱子，倒时候要麻烦你帮我寄走。”林绪说。

元宥点点头，将行李箱推出去。

车已经在楼下等着，放好行李箱，林绪没急着上车，站在门边看元宥：“我以后，还可以去阿姨家里吃饭吧。”

“……可以。”

即便说不可以，宋昕那边也不会同意。

他们跟普通情侣不一样，两家是故交，瓜葛很深，分手也做不到全然变成陌生人。

林绪缓缓伸出胳膊：“再抱我一下吧。”

他知道元宥容易心软，一定会答应的，可时间一秒一秒过去，元宥始终没有动作，他垂着眼睛，最后偏着头冲出租车抬了抬下巴：“赶紧上车吧，路上小心。”

林绪看见他垂在两侧的手握成拳头，尴尬收回胳膊，转身拉开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