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起手机准备回包厢的时候同身后一条萨摩耶猝不及防地对视。
一人一狗在浓重的夜色里相顾无言,最后是余炽伸手狠狠摸了摸狗狗的头,满足地喟叹一声,准备趁狗主人不在“案发现场”溜之大吉。
可是命运似乎总喜欢和她开玩笑,很多年前她第一次来到这个城市的时候踩中了命运设下的圈套,八年之后她再次回到这里,兜兜转转还是没能躲过从前那个圈套的戒断反应。她其实很想要问一句,为什么偏偏是我呢?
她知道这是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就如同此刻,夏夜蝉鸣阵阵,喷薄的热浪交织着朝她袭来,柏油马路上鸣笛声引擎声不绝于耳,可她还是在这样嘈杂的环境音里捕捉到那句语调轻松的“好久不见”,熟悉却又不那么熟悉的嗓音像开了音乐播放软件的“人声增强”音效,重重地一下子打在她跳动的心脏上。
于是时间停摆空间凝滞,她的世界里刮起一阵只有自己能感受到的龙卷风。
余炽僵硬着脖子回头,对上来人似笑非笑的脸。
他好像又长高了一点,头发也剪短了,眉目间有了属于成熟男人的轮廓,却还藏着些少年时的影子。穿衣风格也变了,以往的白T恤牛仔裤变成了看上去质地很好的黑色丝绸衬衫和西装裤,混在夜色里叫人看不真切。
余炽蓦地想起飞机上那个男人。
可是不应该,周容温怎么会和她乘坐同一班的、从云市飞回河市的飞机?
“无话可说?”男人的气息混着热空气铺天盖地地朝她打过来。
余炽的眼睫下意识地颤了颤,终于开口叫出他的名字,一字一顿像生锈的齿轮。
“周容温,好久不见。”
她又记起自己从前在他面前惯常的样子,熟练又生疏地换上一副明媚的笑容。
可她还是下意识地想逃。
她的身体先于大脑作出了最本能的反应,几乎已经迈出去两步却突然被身后的人伸手箍住手腕。
“周老板,你还是这么……”她笑着,后知后觉地开口。
“余炽,”周容温摩挲了一下她细白的手腕,察觉到她微微一抖,“你对人对狗,还真是一视同仁。”
余炽近乎发蒙地听他说完这句话,自动忽略了他满含讽刺意味的后半句,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什么?”
什么叫“一视同仁”,余炽此刻已经无法思考了。她转头看向周容温,还是笑着,“下次再约,我得先走了,我家里人还在里面等着我呢。”
她听见对面的人含糊地笑了一声,随后男人好听的声音再次响起。
“摸完就跑。”
余炽愣了两秒,反应过来他是在解释那个“一视同仁”。
“我什么时候摸过…”
你。
她一下子闭上嘴。
因为她记起很多个瞬间,在教室、在楼道、在宿舍楼下、在医务室、甚至在人头攒动的礼堂。那或许根本算不上他口中直白的“摸”,只是无意识或有意识的触碰、近距离的呼吸交融。
“换微信了,”周容温道,“还是单纯把我删了、拉黑了?”
这句颇似质问的话混着他身上淡淡的木质香水味道,将余炽一下子钉在原地。她抬头看向周容温,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年少时的神情,可是没有,她只看到了他陌生的、成熟的眼神和一丝复杂的笑意。
她看不懂。
她看不懂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