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一进成朝家就有直接去他卧室的待遇，黄汉秋的心情是说不上来的好，知道自己心情是真真实实地发生了变化，黄汉秋还觉得真是不可思议，和成朝在一起时他的情绪起伏会很大。
成朝后背贴着卧室门，肩背线条有些紧绷。倒是黄汉秋，好像这里是他自己的底盘一样，浑身自在轻松，眼睛就没老实过。
“你为什么要那样看着我，我和你是仇人吗？”黄汉秋嘴角的笑容在看了成朝的表情后更盛，几乎勾出了几分邪气，成朝看久了，后背一片发麻。
不是仇人，但好像也没好到哪里去。成朝想。
“到底要说什么话？”成朝强硬地语气让黄汉秋的好心情淡了一些，成朝的表情映在他的眼底，让黄汉秋完全想象不到这薄本子上的内容是他写的。
他心中憋了一口气，闷得他心脏难受：“这是什么，你认得吗？”黄汉秋眯着眼睛去拿出那个让成朝脸色骤变的物品。
成朝嘴巴翕张，嘴唇和手腕都在小幅度颤抖。
反应这么大，看来是真的不想让自己知道这上面的内容，黄汉秋眼珠一转，把本子按在成朝的桌子上，然后朝成朝走去。
成朝看本子离开了他的手，忙走上前，想把本子抢回来。
黄汉秋不让他过去，他一把抓住成朝的手腕，强硬地把他拉到自己胸前，缩短了两人的距离。
成朝没有反抗，眼睛盯着地板看，过了许久，黄汉秋突然听到一声很微弱的声音。
又是对不起那三个字，他眉心狠狠跳了跳，一股烦躁之气直升心头。
他扭过去头呼出去一口气，然后转回来头，盯着成朝看了两秒，他觉得这人几乎有些失魂落魄。
两人的姿势突然一换，成朝脚下不稳，天旋地转间，自己被黄汉秋按在了床的边缘。
黄汉秋的视线在盯着他的嘴唇看，视线太过热烈明显，成朝感觉脸被什么东西灼烧了一下，他迅速低下来头，避开黄汉秋的所有视线，也不让黄汉秋看自己。
“你都知道了。”
黄汉秋听成朝这么说。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
成朝胸膛剧烈起伏两下，慢慢抬起来头：“小的时候不懂事写上去的，你不用在意，要是恶心到你了你可以撕掉。”
黄汉秋一愣，他退后两步，过往的事如一缕白烟在他面前停留一刻，又快速消散。
他在想成朝到底是因为什么才说出这样的话，到底是怎么误会了自己才一个劲儿不停地说对不起。
他想逗逗成朝，但是最终还是忍不住，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地抓着这人肩膀说：“我是喜欢你的，你不用一直说对不起，你没有恶心到我，你知道吗？”
他盯着的人，抓着的人没有动静，黄汉秋又说：“你对我说对不起，是因为你不清楚不明白我内心真实的心意，你一直以为我很恶心你那些想法，但其实不是的。”
黄汉秋有些语无伦次，事情发生到现在，他都不知道该从哪里讲。
隔的时间好像有点久了，黄汉秋恍惚中想。可是出于一些原因，他没办法，他从十八岁开始到现在努力了六年，如今事业公司他都有了，家里当初发生的事情也渐渐平稳了，他有实力有时间有胆子来找他想找的人了，现在见到成朝，过去熬的无数个夜晚，耗费的无数心血再想一想反而让人更觉得值得。
“你，在说什么？”成朝突然耳鸣起来，他捂着耳朵，眼睛张开一条缝。
“我说，我喜欢你。”黄汉秋指间泛白，抓得成朝肩膀痛，他想挣开黄汉秋的手，但是听到黄汉秋这句话时整个人浑身一震。
黄汉秋观察着他的反应，慢慢松开他的肩膀，蹲下身来，去看他的脸。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成朝语气很冷，这和黄汉秋预想中的反应不一样。
“我当然知道，我说的话一字不假。”黄汉秋慢慢开口，为了每个字都能让成朝听懂，他的语速很慢很稳。
成朝深呼吸一口气，他抬起头去看黄汉秋，“我们这个年纪其实还很年轻，你要是有了恋爱的想法完全可以去找你更喜欢的人。”
黄汉秋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你是觉得我精力旺盛，身边缺人了所以想随便找人玩？”
成朝不说话，黄汉秋当他默认。
他气笑了：“我在你眼里就是这样的人？我的脸给了你这样的错觉？你凭什么这么想，成朝。”
成朝扭开头：“你知道你当年经历了那些……”成朝说到一半忽然被黄汉秋打断：“我是小时候有过不好的事，是惨了点，所以你觉得经历过那些事情的我能喜欢和我一样性别的人，是不可能的？”
成朝依旧默然不语。
“说实话，我对和我一样性别的人压根不感兴趣。”黄汉秋又抓紧了成朝的胳膊。
成朝闭上眼，眼皮抖了抖。
“我只是抓着你不放而已，我是喜欢你，我只是忘不了你，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有时候想一想真会觉得人可真是……在一些事情上总是莫名其妙的。”
“倒不如说我对你一见钟情，见色起意？”黄汉秋细想一下，觉得翻墙时看成朝那一眼让自己总是忍不住去回想那件事，就是这一切感情的源头，这让当时的黄汉秋困惑不已。
黄汉秋话说到了这个份上，成朝也不知道该怎么去一一反驳，黄汉秋态度相当认真，他要是真的只是为了耍自己而装出这一派柔情真意，他成朝也认了。
但他心里还是隐隐约约扎着一根刺，成朝想把那根刺拔掉，但是想了很多事情，都没有一件事能和这根刺对应上，他忽然有点急。
“你当初推开我，是真的被吓到了吧。”成朝艰难地开口，这件事他是准备打碎了咽进肚子里藏一辈子的。
“没有被吓到，就是当时太突然了，而且那个时候的我根本什么都不懂，你突然吻上来又突然消失，我反应过来后想抓着你人问都问不到，这样子想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怜。”黄汉秋说到一半笑了。
成朝又说：“KTV我见到你了。”
黄汉秋：“我也见到你了。”
成朝突然看他：“你……”
“你离开ktv，坐上了一辆出租车，如果我说得再准确点，你去我的包间看我了对吧。”黄汉秋忍不住伸手去碰成朝的脸。
成朝抓住他的手腕，黄汉秋低下头，表情有些不易察觉地失落。
成朝想了想，决定跳过这个话题，他其实想问那个时候黄汉秋怎么不去见他，但是他清楚十八岁KTV里的成朝是打死都不会愿意和黄汉秋见面的。
“刘梓世说你家里出事了……是我走之前那几天吗？”成朝又问。
“嗯，而且我当时把你从奶茶店拉出来之前正和父母吵了一架，脑子比谁都乱，根本不清楚自己当时在干什么，马上要没钱了，那个时候的我怕得要死，你当时恰好因为一些原因不搭理我，我更怕了。”黄汉秋见成朝不让自己碰他，于是改成用头抵着他的肩膀。
成朝这次没赶他，黄汉秋感受着属于成朝的气息，手指不自觉握在一起。
“那这六年过得不太好吧。”成朝想他家既然出了事，但现在听刘梓世说他的生活似乎很不错，那想必自己不清楚的这六年，黄汉秋过得会很辛苦。
“不是一般得累，工作完我还要应付我家那群破亲戚，他们就是一群不希望我们家和我过得好的人，我越惨他们越开心，我现在过得好了他们可能终于忍不住了，那副恶毒嘴脸又收敛了一些。”
“就说你黑眼圈为什么这么吓人。”成朝侧头去看他。
黄汉秋正巧对上他的视线，两个人对视片刻，黄汉秋觉得该说的话都说的差不多了，“那我们……”
成朝眼神里有躲闪的神色，黄汉秋捕捉到了，他刚想按住成朝，成朝就和他分开了。
“你看了前面的内容，后面的也看了吧。”成朝说。
“看了。”黄汉秋心里有点慌，但又有点安心。
“既然看了那你也知道我现在的心态，本来就不是能回复任何感情的人，在面对你时，我处理一些事情就更慢了。”
黄汉秋失魂两秒，又突然意识到什么，猛地转头看向成朝，他不确定地说：“是需要给你时间缓缓的意思吗？”
成朝嘴角勾起：“你怎么想事情总是用那种很容易就能办成的心态。”
“我有钱。”黄汉秋吐出三个字。
成朝：“……”
“你要是真的觉得累了，觉得我们俩没缘分没运气，那我就把你抓起来，把你绑在我身边？”黄汉秋幽幽说着，听得成朝一个头变两个大。
“我记得你在楼下说过，你不会做那种出格的事情。”成朝觉得他这话又让人无语同时又很有意思。
“没办法，你可是成朝。”黄汉秋脸垮了。
“无所谓，反正不管你在哪里工作，我都可以去见你。”黄汉秋是真无所谓，整个人不免吊儿郎当起来。
卧室安静两秒，成朝忽然说：“所以你现在是希望我……”他想搞明白，但说出来又觉得很羞耻，总觉得自己说这些话不应该。
“我希望你回应我的感情，就像你当初希望我回应你的感情一样，我希望你爱我。”
这次黄汉秋用的不是喜欢，而是爱。
“那短时间内可能有点难。”成朝慢吞吞地说，他做不到现在就答应黄汉秋，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里不舒服，那根刺到底是因为什么而扎在心里。
他很需要时间，和黄汉秋好不容易见面，万一哪些地方又没处理好又闹了不愉快怎么办？
他扪心自问，自己难道是不期待的吗？
看着黄汉秋柔和的眉眼，他的心脏跳动速度正在加快。
黄汉秋也同样在想，时间，他们的关系已经不能简单地用三言两语是可以说明白的，所以，还有什么他遗漏的，他没想起来的，就在接下来和成朝相处的时间里去慢慢找。
他转头去看成朝。
人不在，黄汉秋站起身叫了两声成朝的名字，没人回应他，他抬腿往门口的方向走。
卧室门突然被打开，一个枕头撂过来，黄汉秋伸手接住，避免了被砸脸的风险。
他看了两眼手里的枕头，接着，成朝从门外走过来，他关上门，指了指床：“你的枕头。”
说完，他又晃了晃手里的感冒药：“知道你没感冒，但是看你情绪起伏比较大，别真把自己折腾生病了。”
转身离开之前，他不在意地挥了挥手：“就住一晚上吧。”
成朝“怦”地关上门，转身去了卫生间，剩黄汉秋一个人在他卧室里和枕头大眼瞪小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