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上,成朝靠着车窗玻璃,差点没骨气地哭了。
忍了没几秒,一颗泪水还是顺着脸颊滑下去。
真没出息,成朝不停地想。
总感觉前面的司机能看见自己在哭,成朝眨了眨眼睛,突然变了个模样,使劲避免尴尬,打开车窗,一个劲儿不停地咳嗽。
想证明自己不是因为私事哭,而是因为车窗外的风大迷人眼。
一套动作下来,成朝感觉自己有点不明所以,往前一看,司机自己开心地哼着歌,才没那个功夫没那个好心来关注他那些个屁事!
眼泪没了,情绪也好多了,成朝又变成了没事人,他抱着手机玩。
成朝打开自己下的运动软件,翻了翻以往的数据,开学有军训,成朝觉得得提前练练,以免到时候晕了,虽然他知道自己根本晕不了,但他还是要练。
当然,还有想让自己多点肌肉的心态,不需要太多,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即可。
黄汉秋那家伙,胳膊看起来……像是认真练过的。
连他都比不上,不太行。
又在想黄汉秋的事,成朝眉头一跳,不自然地把手机塞进裤兜里,脸上有些埋怨的神色,是冲着自己。
“小伙子,人生啊就是那样,你不可能一辈子都顺风顺水,有些个坑啊是永远躲不了的。”司机突然没头没尾地冒出来一句。
成朝一愣,随即说:“哥,怎么突然和我说起这些了?”
司机扭头一笑,“你刚才不是哭了嘛。”
成朝:“……”
回到家,成朝走进自己的卧室,他们家和搬家之前那套构造很像,成朝自己房间的摆设可以说和之前那间一模一样。
他从抽屉里翻出来一个笔记本,打开一看,全是字迹。
成朝把这个本放了好几个月,没有黄汉秋在的时候,他写不了多少,现在随便扫一眼,记忆如潮水涌进脑海里。
他有些后悔,不该打开这薄本子的,之前一直带在身上,后来到了新环境认识了新的人就开始觉得自己莫名其妙,于是扔到了抽屉里。
现在再拿出来,成朝想,自己这是要干什么?重新记录和黄汉秋的相关事宜,让他当这薄本子的主人公吗?
蹲着翻了几页,成朝叹一口气,两指夹起一只黑水笔,顺应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他还是写了些东西上去。
字迹潦草,成朝看了几眼,合上本子。
准备把它扔进抽屉里的手突然一顿,成朝顿了几秒,收了回来。
手指虚虚拂过本子的封皮,成朝不知道怎么想的,放到自己常背的包里,坐着看手机有十多分钟,手机里的内容没看进去多少,ktv里发生的事倒是历历在目。
黄汉秋笑着和那个攻击性强的美女对视的样子,不知道怎么了,就印在脑子里,他怎么扣都扣不出去。
黄汉秋是不可能同性恋的,他会有喜欢的女孩,成朝这么一想,心凉半截。
一股不适感涌上心头,他皱眉,觉得自己的想法很怪异,他的心应该彻底凉透了才对,心凉半截算个鬼?
成朝第一次对自己这么无语,他这是对黄汉秋还抱有期待还抱有幻想了。
不该有的心思趁早没了才对,成朝揉乱头发,手揉一半停下来,他又一愣。
看了看自己的手心,成朝想,这动作得改。
日记本被扔到衣柜的一个包里,成朝看着那包质量,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背出去,正好,就扔那吧。
盯着那包看了十几秒,成朝收回目光,头埋进枕头,努力在脑海里删减ktv的记忆。
……
袁萧很晚才回到家,一进门就被他妈臭骂一顿,他不得已搬出来成朝,他妈态度才一百八十度大改变,他一边嚎着到底谁才是你亲儿子,一边带着浓烈的酒气走回房间。
手机叮铃叮铃响,袁萧一看,是成朝,问他的就是一些关心的话。
袁萧刚想和他说自己已经回了家,他才没有喝醉,一边傻不拉几地将手指移动到通讯录,新的朋友那里。
有人加他微信,头像看着还挺可爱。
这人当即点了同意,并信誓旦旦地给自己保证这就是个萌妹子,他傻笑着幻想自己肯定是魅力太大了,自己的爱情要来了,完完全全忽略了成朝。
另一边成朝看他不回自己消息,ktv里有关黄汉秋的记忆又删减得不干净,一怒,觉得他爱咋地咋地,死了关他屁事,然后关灯睡觉。
袁萧同意自己同意地太快,黄汉秋愣了愣,他眯起眼睛,对着刘梓世匪夷所思的目光笑了笑。
“你这手段,嗯。”刘梓世想了想那画面,觉得黄汉秋真会演。
“这就叫有手段了?”黄汉秋切了一声,躺进沙发椅里。
黄汉秋陷入一片柔软中,单侧眉毛舒服地挑起来。
疲惫感顺着脊骨攀升到太阳穴,黄汉秋不悦地揉了揉眼睛四周,缓慢得打起了哈欠。
“需要拿铁吗?”周沫从客厅走过来,晃了晃手中的牛奶。
“大晚上喝这?”刘梓世摇摇头。
黄汉秋举起手,示意自己要喝。
周沫没说话,他点点头,转身走之前又转过来头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和他见面?”
刘梓世的声音出现:“我好像也问过他这个问题,但他说了一句鸟语,听不懂。”
“是么,他说什么?”周沫好奇地问。
“咳咳……”刘梓世正式起来,在说话之前他清了清嗓子。
黄汉秋不理会他们,安静在一旁看手机。他看手机时拿了副眼镜挂鼻梁上,气质又沉稳出挑许多。
其实在他们家出事以后,黄汉秋就已经出现太多变化了。
他以前很会惹人烦,现在倒成了永远被烦的那个,性格在外人眼里是阴晴不定,长相也成了很让人信服的一挂,可能是由于气质的转变,毕竟黄汉秋的长相真没怎么变,估计到了三十岁,他还是这副模样。
说话有时候慢悠悠轻飘飘的,听着像是不太负责任的那种人,这也是为什么别人会下意识觉得他性格估计不太好的原因。毕竟他慢慢悠悠说话时眼神总是恹恹的,会让人发愁自己是哪里说错了,而别人不喜欢这样想,下一次再看见他当然会远离,这是刘梓世认为的黄汉秋最明显的变化。
他身边围绕的人少了,就算有,目的也很明确,全是为了什么所以才去接近他靠近他的人,真心想待在他身边,想和他做朋友的早就没多少了。
当然这很符合黄汉秋的意,他已经不喜欢长时间和人打交道了,省去社交的时间,滋味味真是放松清闲。
刘梓世觉得很正常,他觉得他家要是出什么事了,他能抑郁得吃不下饭。
所以黄汉秋现在还能分心去想成朝的事,他还觉得挺厉害。
周沫听刘梓世原话原句描述黄汉秋在ktv是如何表达的,听完笑了笑。
“懂了。”他往客厅走去。
“啊?”刘梓世没听明白,一个两个都这样不讲清楚,到底要怎样!?
“你去喝点拿铁吧。”黄汉秋微微直起身子,语气干巴巴的。
“不!”刘梓世拒绝他的提议。
黄汉秋扑腾一下子又落进沙发里。
成朝的身影在脑子里晃过,因为刚刚周沫的出现,黄汉秋不可避免开始回忆自己高三时的事情。
那时的他因为成朝的离开落寞过一小阵,但过不了多长时间他就又好了,毕竟又不是在他走之前和他大吵大闹了,情绪只会持续一阵。
但是成朝凑近他那一吻,总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心口上,有时候半夜时分,安静的自习课上,嘈杂的环境中暂时分神的时刻,会一遍又一遍地出现。
模糊不清,看不见,想不明白,问不着人,简直烦躁地令人无奈,黄汉秋搞不懂自己。
有时候很激动很厚重的情绪突然冒出来,那能让他出一身汗,他会迫切地想要见到成朝,对他说,你快回来。
越来越怪,体育课鬼使神差问女生们有没有喜欢的人,那个时候其实就已经是在抱着喜欢成朝的心情去问的,只是他自己不知道,但他问了,这是突破了一步。
女生们给他讲得头头是道,黄汉秋听明白了,但觉得有点不可思议,某个想法突然跳出来,黄汉秋又给按下去。
毕业后,黄汉秋有足够的时间去想,当然和思考家里的事一比,还算不上什么。
家里,亲戚的变化对他而言才是致命的打击。
他那天找来了周沫,因为他想起了周沫有时候看他的目光里有自己不懂的东西,那或许是他所需要的。
周沫把他打了叉的想法搬到桌面上时,黄汉秋就跟着有人拿冰碴子灌进了他的大脑里,说是瞬间清明了都不为过。
终于有件事搞明白了,持续低落了一年多的黄汉秋,眼神终于短暂地亮了亮。
是的,他搞明白了,他是同性恋,不对,黄汉秋不是同性恋,更具体点来说,他是喜欢成朝这个人。
周沫眼里浮现的黄汉秋看不明白的东西终于消失了,黄汉秋问他怎么不早点提点自己,周沫告诉他一是他察觉到了但不确定,二是周沫也没想到黄汉秋经历了不好的事后还能喜欢上同为男生的成朝。
搞明白了也是激动一时,黄汉秋亮着的眼睛持续了一段时间又灭了。
见不到成朝的人,烦心家里的事,他状态很不好。
成年之前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能有这么多,困扰自己的事也不打算停,就那样接踵而至。
黄汉秋觉得以后不管再发生什么,他应该都会习以为常,会很能忍受了,即使有些忍耐力和承受力是比较病态的。
黄汉秋在这些事上不停地去锻炼自己,比如为达到一些目的他会愿意沉寂下去,他会潜伏在黑暗的地方,他会假装忘记,假装消失,最后掐着最好的时机去找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黄汉秋觉得自己还是掺了幼稚心态在里面,他想要的结果是必须那样做才行的,不然他这样的人在面对一些事和一些人时是会没面子,没底气,没把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