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当天，刘梓世落魄地坐在座位上，掰着手指头数下一次放假的时间，因为表情过于滑稽，他同桌又伤心又想笑。

“不太真实。”刘梓世说。

他同桌点点头，叹了一口气：“没办法，寒假的假实在是少。”他摇着头，动手挽救自己的生命，看到刘梓世和他一样，有一科的卷子几乎一笔未动，他心里好受了很多。

“快补，快补。”这人声调和表情立马变了。

刘梓世飞快得写字，把作业当填色卡片，他不在乎自己写的那一坨是个什么玩意，只知道自己反正是写了。

他抬头，“秋天，你咋不补，以前你都是来的最早的那个，补得也最快。”

黄汉秋伸手比耶，胳膊撑着脑袋：“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我了。”

刘梓世又看向成朝，黄汉秋立马说：“我们一块写的，就剩你了，你抓紧点，别说话了。”

“怎么不叫我？”刘梓世咬牙切齿，愤愤写字，黑笔水在卷子上晕染一个圆点，“好，我也已经不是以前的我了，以后别和我说话。”

没人搭理他，黄汉秋和成朝看走廊上贴得很近的一对小情侣，“他俩怎么这么大胆？”成朝：“也不一定，一男一女站得近点也很正常，普通同学而已，你怎么想那么多？”

黄汉秋啧了一声：“普通同学？亏你能说出来。”成朝动了动嘴角，说：“这句去掉。”

“他俩我认识，就是一对。”黄汉秋看着他俩低头凑在一起说话，背对着成朝的那一面有些嚣张。

“哦。”成朝没话说，跟着他一起看。

“你要是早恋了可千万别这样，撞着老师一逮一个准，就他们那眼睛，凡是看到一男一女笑着走在一起保准想到情侣。”

“别说我早不早恋，你早恋的可能性明显大多了。”成朝说。

黄汉秋一愣，突然拍了下桌子：“不可能我告诉你。”他这一拍，吓了身边人一跳，成朝按住他，“你别咋呼，谁让你先说我的，我说你你不乐意那就给我憋着。”

黄汉秋蔫下去了。

“你说弄什么开学考啊，一个寒假过去他指望我脑子里还有东西？”黄汉秋翻书翻得飞快，翻了几本书后一甩手：“我记得个屁。”

成朝看笑了：“那你趁今晚补补吧。”他倒是冷静，一点都不慌张，黄汉秋还以为这是哪来的年纪前十呢。

“你都会啊。”想起成朝上次的期末考成绩，黄汉秋顿住，脑内想法一转。

“你放心。”成朝看着他，黄汉秋嗯了声，挑挑眉：“怎么了。”

“比你会得多了。”成朝翘起二郎腿，把黄汉秋拱开。黄汉秋手握着凳子腿，差点摔地上，成朝眼疾手快扶住他，他总觉得黄汉秋虽然高但是比较脆弱，他要是没扶住这人，说不定待会儿身上就青一块紫一块了。

“你别吓我，我要是脑子摔出毛病来了你这辈子下辈子啥生生世世都得照顾我。”黄汉秋有理，他抬着下巴指责成朝，完了又夸他：“你也挺有劲儿。”

成朝确保他那姿势不会自己玩着玩着就摔了，贴着墙远离黄汉秋看书去了。

晚自习，班主任叫一批男生出去搬书，刘梓世听到这话立马站起身，安静的晚自习突然吵嚷起来，娟儿数了数人：“能不能再来几个。”

黄汉秋扭头看成朝，成朝转着笔，一张草稿纸已经写满了，他咳嗽一声，“我觉得你可以稍微放松一下。”

成朝扭头：“？”

黄汉秋站起身：“老师，我和成朝。”

娟儿：“行，赶紧下来吧。”

成朝被黄汉秋拉出教室时手里还拽着张演草纸，他往班里看了一眼，有些舍不得自己的椅子，“不是，谁让你替我做决定了。”

黄汉秋呃了一声：“我以为你不说话就是没意见了。”他低头，摸了摸发尾，头发被他缠绕几圈，最后松下去贴着脸。

成朝没说什么，任由他抓着自己下了楼梯到搬书的地方：“你等我答应了再说也不急，没人和你抢这活，想去的那些人都站起来了。”

“你知道哪些人想去？”黄汉秋随意说了一句。

这有什么难的，从娟儿拿着东西经过后门来到班里时，有些人的脑袋就忍不住扭着个脖子往外看了。

不出意外就是叫人搬书，这不上晚自习的好机会难得，当然要去了，成朝扫一眼看看他们的表情就知道。

他不和黄汉秋说这些，这人心里估计什么都清楚，但就是非要问他些有的没的。

刘梓世第一个跑过去，站在那等黄汉秋和成朝俩人，他搬起一摞书，最上面那一本滑下去，掉到地上，刘梓世欸呀一声，准备蹲下去身去拿。

一只手出现在视野里，那只手拿着他刚掉下的那本书，给他放到最顶上。

刘梓世下意识说谢谢，抬头看了看他的长相。戴着口罩，天比较黑，没看清，刘梓世又说了声谢谢，转身看黄汉秋和成朝还在说话，忍不住喊他们：“黄汉秋，你俩下来就是为了唠嗑的？”

那男生刚刚准备走，听到这个名字，站住不动，身后有脚步声，成朝把笑得不行的黄汉秋一路推过来：“他又骚扰我，你管管他。”

男生微微侧过去身……他又骚扰我，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可管不了，大不了你就打他，我打不过他，你准行啊。”刘梓世一眼相中最厚的那摞书，费劲儿搬起来交给黄汉秋。

黄汉秋接过，没有估计重量，导致他被书压地往下弯了弯身子。书本往下掉了许多，前面就是几节楼梯，黄汉秋想着完了，身子向前踉跄。

没有预想中的倒地不起，黄汉秋睁开眼睛，看到成朝：“啊。”

“你啊什么啊？知道不知道你多重。”成朝一会儿没看黄汉秋，这人就要搞个大的，这要是摔地上，开学考他都有理由不来了，成朝差点就怀疑他故意的。

“你真是……我扛不住你了。”成朝脱力坐地上，把黄汉秋扔一边，他揉着手腕，黄汉秋刚贴他身上，出一身汗，难受死了。

黄汉秋勾起嘴角笑了笑，屈膝拍了拍灰：“我操啊，让我歇会儿。”

刘梓世转过去身子整理了下书，听见身后有动静，他还以为这俩人真打起来了，他回头，看见的正好是黄汉秋飞成朝身上那一幕。

口罩男看完全程，蹲在一旁默默整书，不说话。

“老天爷，你俩别…别亲上了。”刘梓世捂嘴，往后退。黄汉秋已经跑到他身边了：“没有，碰了一下而已，给我嘴都撞青紫了。”

“你。”成朝一边在心里骂他死直男，一边站起身，他抬腿过来就要挥拳头揍人，刘梓世看他气势汹汹，吓得往一摞书后躲，目标换位，成朝下意识也跟着转方向，但是想跨过去他怎么的也得在空中劈个大叉。

黄汉秋意识到这个问题，大长腿一迈，从成朝眼前冒出来。

成朝有两个选择，一个是向刚才黄汉秋摔自己身上那样再摔回去，一个是踩书上。他一想到这一尘不染的新书本被自己踩上一脚他就想死恶心，恨不得怒扇自己几巴掌。

于是成朝大脑空白一片，抱住了黄汉秋。他一使劲儿，推开黄汉秋，又回到原位。

刘梓世看着成朝一声不吭搬起书就走，追过去：“等等我。”

黄汉秋搬着最厚的那摞书，哼着歌晃悠回去。

口罩男拳头握了握，藏在黑口罩下的那张嘴突然咧开笑了笑，他摘掉口罩，和同桌说了几句话，站起身走了。

把书搬回来放好，成朝回了自己的座位，他皱着眉，像在思考什么，周沫见状打消了主动找他说话的念头。

一定是那个男生，那天晚上说他俩像爱豆于是偷偷跟着的人，大概的相貌成朝脑子里有个形，个头成朝也有数，尤其是那人的背影，微微佝偻的身躯，像是要把四肢都缩在一起，给人的第一印象永远都是胆小害怕。

出现在学校里，还有意无意往他们这盯着看，要是成朝抱住黄汉秋的那一瞬间没看错，这人估计是处于紧绷状态中。他脊背挺得很直，明明能落落大方的，但站起身后却非要那么走路…他为什么要装。

成朝一直能感觉到有一双眼睛在他们四周，但他一直找不到，他很信任自己的第六感，所以等他发现那天晚上的男生时，成朝并不夸张。

那人躲得让谁都注意不到，视线却粘腻，让人不舒服，他一定是在看谁，排除掉自己和刘梓世，就只有黄汉秋了。

“你在想什么。”黄汉秋吓成朝，见成朝只是凉凉看他一眼，“没意思。”黄汉秋翻书，决定能多看点是点，反正他只是忘了一些而已，万一多看几眼就全记起来了呢。

“喂，我说你，初中是不是也和现在一样，人际关系广。”成朝想了想，问。

他观察黄汉秋的反应，见黄汉秋若无其事，样子看起来还嫌这问题有些无聊：“那不然呢？”成朝看着他，没说话，转过去继续看卷子。

黄汉秋笑了笑，拿笔敲了敲桌子，然后低头干自己的事。

可能是自己多想了，成朝忽然这么想，毕竟他从小到大都有这样的毛病。

晚自习结束放学，娟儿摘了眼镜在黑板上提前写下日期：“每一次考试都很重要，再过一段时间就是开学考了，各科老师会带着你们复习，但还是以赶新课为主，你们自己私底下一定要多上点心，好好复习，明年就是你们，很快的。你们数一数快不快，再过几个月就高三了。”

班里很安静，经娟儿这么说，紧张感忽然一下子就上来了，她还准备再说点什么，铃声打响。

那点紧张感刚刚冒个头又突然散了，黄汉秋呼出去一口气，说自己的未来没有光明。

刘梓世无语得很：“兄弟，你别忘了你有钱，而我，没钱也没未来。”

黄汉秋咂了咂嘴，“有钱也不行啊，你说是吧成朝。”他转头找成朝人，见他已经走到班级门口了。成朝非常赞同刘梓世说的话，突然想离有钱的人远点，虽然他也不穷，但他知道自己的不穷和黄汉秋的有钱不是一回事。

黄汉秋不跟刘梓世说话，找成朝人去了，成朝跑得很快，顺着人潮一会儿消失不见了。黄汉秋左看右看，发现成朝真不打算等他，气得坐在大树旁边的扶手椅上，连连喘气，在心里不停嘚嘚成朝。

不远处，口罩男拉了下肩上的背带，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