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右手支着桌面偏身转向他,这个动作将他四散的注意力重新吸引回来。
无边夜色从窗外涌进来,而餐厅顶灯暖黄色的光笼罩住你,宛如天地忽暗又在方寸间点亮一隅。
你的脸在影山飞雄眼里变得虚幻又真切,过去的虚影转瞬变换,化为你瞳孔一点。
他看到你的卧蚕微微鼓起,有蝴蝶从眼睛里飞出来,但一晃眼,又发现只是角膜倒映的水光,你张口,语气里流露出一丝意外:“没想到你知道我家的事情?谢谢你的夸奖,影山。”
影山飞雄眨眨眼,仿佛这是十分自然的事情,“我一直知道。善知川家的花道很有名。”
“善知川同学也像花一样。”他补了一句。
讶异浮上海面,被你轻轻托住。
这也算是正常。你想。
虽然善知川文鸟和影山飞雄这两个人在过去没有交集,也没有主动关注过彼此,但无心瞥到的画面会留存下记忆。
比如你对影山飞雄在无休时心如止水地修剪指甲印象深刻。
他将目光落在指尖,不在乎男生用挫甲刀在同龄人看来是否怪异,人群远离他,他接受,并也主动将人群从自己的世界抽离,不在意他人的目光,不在意常理,只做自己觉得需要的事。
他全心全意,让排球填充进自己的身体,放弃多余的零件。
能对一样事物抱有如此强烈的执着和爱,这很难得。
又比如影山飞雄也将你的一些片段储存进记忆里,那些片段也许和善知川、和花道有关,也许是排球吊坠,也许是别的什么。
这很正常。
当时眼睛在不以为意间捕捉到的画面,经过时间的沉淀,在大家都要遗忘时再次浮出海面,泛开涟漪。
于是水升温沸腾,溅落的水花是参差不齐的鼓点,真真假假地奏响没有名字的歌。
“这句话很犯规。”你说。
影山飞雄顿住,一脸疑惑,不知道你指的是什么。
“所以才约我去花鸟市场的吗?”你又问。
“嗯。”他还没反应过来你的上一句,听到你新问出口的话,又下意识去回答,“你喜欢吗?”
如果一个人大部分人生都在重复一些对本人可有可无的事情,那它们就只是工作呀。
就算是你算得上喜欢自己事业的祖父,也不会想在休息时间又接触花花草草。他会选择喝酒。工作可以有爱,但工作和爱好不是一回事。
能做到合二为一的人,很少,也很幸运。
“漂亮的东西很难令人讨厌。”你的视线划过他的眼睛,顺着鼻梁坠在鼻尖,又抬起眼和他对视,澄清道,“但我并没有从事这个行业,影山。”
他睁大眼睛,露出很多眼白,瞳孔垂在中间微微颤动。
“明明建议我留在意大利,但是都没问过我在干什么?”你扬起尾音,自问自答,“——前段时间我在忙毕业答辩和新书的事情。”
“……书?”
“是哦。”你拿起桌上的手机,找出之前留档的样品照片给他看,“我是写儿童读物的。”
影山飞雄凑过来看了一眼,视线落点在样品标题上停留片刻,很快又转回你的脸上。
“感觉也非常适合你。”他思绪飘飞一下,又说,“喜欢小孩子吗?”
“你是不是觉得答案会是「是」?”你笑起来,“但其实一般般。”
在他迷惑不解的目光里,你心情很好地解释起来:“脱离土壤根茎的花已经死去,但花道可以用花材的尸体让美丽重新绽放,这是一个名叫「生花」的概念——”
“但比起摆弄尸体,引领小孩子去感受爱,也很不错。”
“噢……”影山飞雄没听懂,但影山飞雄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