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性格很活泼,你现在要做的就是保存体力,等下要跟着我的节奏来用力,保证你能顺顺利利诞下一个小胖子!”黄会员温柔地安慰着,而王秀花则用手帕给赵小慧擦拭额头上的汗珠。
“强盛,你去厨房冲个鸡蛋花来给小慧喝,小慧现在体力不行,没啥力气,速度要快!”黄会员道。
在这生死攸关之时,张强盛不敢含糊,马上就冲进厨房去冲鸡蛋花,不到一分钟一碗鸡蛋花就送过来了。
他叮嘱赵小慧把那一碗鸡蛋花都喝个光,满心期待着他这个胖儿子的到来。
张哆哆站在门口不敢进屋,虽然心里很担心,可她一句关心的话都说不出口,只是祈祷着自己的阿娘能顺顺利利度过这一关。
喝了满满一碗鸡蛋花后,赵小慧又恢复了体力,随着黄会员“一、二、三,呼起,吸气”的节奏,很快伴随着一声清亮的啼哭,一个娃娃呱呱坠地,而黄会员则是用柔软的布给婴儿擦干净然后剪脐带一气呵成,最后把娃娃放在簸箕里称体重。
虽然是个刚出去的婴儿,可遗传了赵小慧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一头浓密乌黑的头发,个子也高高的,体重足足有六斤四两。
这也是村子里第一个出生六斤多的婴儿,虽是这样,可大伙儿心里还是不太高兴,原因很简单:这个小娃子是个女娃。
这对张强盛而言无疑是当头一棒,要知道他盼星星盼月亮总算盼到赵小慧怀孕,而且各种孕反都从侧面证实了这一胎绝对是个男娃,可怎么生出来又是个女娃呢?
这老天莫不是想跟他开玩笑,此时的张强盛站在一旁呆若木鸡,王秀花喊了他好几句,他都没听到。
看到他这幅鬼样子,赵小慧心里也不是滋味,可事实就是这样,天总不随人愿,她也无能为力。
不过唯一的安慰就是这个女娃子长得不赖,五官立体,除了头经产道挤压有点扁长,其他各方面也挑不出任何错处。
赵小慧抱着刚出生的小婴儿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眼神如此温柔,这一刻赵小慧的身上散发着母性的光辉。
张哆哆默默回了屋,她知道此时此刻热闹是他们的,而她什么都不会有,一个人乖巧脱下衣服上了床,用被子盖住脸,整个人躲在被子里小声哭了起来,她的声音很低很低,生怕被人听到。
随着这个小婴儿的到来,让大伙儿都累坏了,也没有顾及张哆哆,里屋的人几乎是一晚上都没睡,而那个刚出生的小婴儿没事就会哭几句,似乎是在用这种方式宣布她的到来。
很快赵小慧平安产女的消息不胫而走,次日一早乡里邻里有不少拿着两个鸡蛋来看望她,然后还会一个劲儿夸那个小婴儿有多么多么秀气漂亮,甚至还夸人家比张大凤出生时还要好看。
张哆哆就像是被人遗忘了一般,没有人在乎她,就连一向最在乎她的阿奶,此时也都是围绕着那个小屁孩转。一向与她不亲的赵小慧也拿她当工具人使唤,一时刻就会喊她,“张哆哆,拿尿布过来,张哆哆打点开水过来,张哆哆你在做什么,喊你你都听不到啊?”
她坐在门槛上,脑子一团浆糊,她从来都不知道自己有这么重要。
在村里有个习俗就是出生后的小孩第三天要做三招(所谓的三招,就是指小孩子出生第三天要洗澡换干净的衣服,然后还要吹锣打鼓放鞭炮,家里需得准备喜蛋,但凡上门来的看望小孩的都要给人家准备喜蛋,当然还要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取名)。
这天张哆哆像平时一样很早就被吵醒,然后赵小慧就喊她去洗尿布跟小衣服,十一月的山泉水冰凉刺骨,她坐在石板上,用洗衣锤不停地锤衣服,一边锤一边流眼泪,这一刻她好像是这个世界上最多余的那个人,所有人都在欢呼雀跃,可唯独她与周遭的热闹是如此格格不入。
“这水是不是好冷?要不我来帮你洗吧?”
一个温柔的声音在自己头顶响起,张哆哆一抬头就看到陆子宸就站在自己身侧,第一缕晨光透过树枝温柔地撒在他身上,让他整个人看上去很温暖,他快速挽起袖子拿过张哆哆手中的尿布就开始来回搓了起来。
“子宸哥哥,你怎么来我们这了?”对于陆子宸的到来,张哆哆很是惊讶,就像她一直以为像子宸这样的有钱人的小孩肯定是不需要自己洗衣服的,可没想到陆子宸洗得有模有样,甚至还洗得很干净。
“我是跟我父亲一起过来的,好像是你阿爹去请他过来作客,今日是你妹妹的三招,我父亲怕我在家一个人无聊就带我一起来了,我一到你家没看到你,就问你阿娘,你阿娘说你在这洗衣服,我就过来找你了。”陆子宸两下就洗干净了三块尿布,用手臂擦了下额头的汗,而他的手也被冰冷的山泉水冻得发紫。
“要不你休息吧,我来洗就好,你看你的手都动紫了,你来我们家就是客人,我是不能让客人干活的,不然我阿爹又要骂我了!”张哆哆神色暗淡了不少,她还以为不会有人想起她,没想到陆子宸竟会一路找到这里来,还帮她洗衣服,这样的哥哥就是像上苍赐给他的礼物,只是不知道这份礼物会持续多久?
会不会像阿奶一样,有了新的宝儿,她就不是那个最重要的了。
想起这些,张哆哆的眼眶红了,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淌,她快速擦掉,生怕被陆子宸看到,谁知心细的陆子宸还是看到了,他温柔地拍着张哆哆的肩膀,“别哭啊,我没事的,我是男孩子,这手冻不坏的,倒是你,你的手还要写很多字,可千万不要冻坏了哦!”
张哆哆破涕为笑,这份宁静是如此美好,山泉中溪流低洼处有几只小鱼小虾欢乐地游来游去,而树上不知名的鸟儿也愉快唱着歌,阳光很温暖,微风也很温柔,张哆哆甚至就想时间停留在这一刻,她不想回到那个不欢迎她的家,她害怕面对那样的家人。
“哆哆,你是不是不想回家啊?”陆子宸已经看出了张哆哆的小心思,于是故意放慢洗衣服的速度,很温柔地看着张哆哆。
他的目光很柔和,这也让张哆哆放松了警惕,她点头道,“我家里人不喜欢我,他们都恨不得我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你知道么这个世界上有一种关系除了血缘之外再无关系。在我很小的时候,我阿爹就把我卖了,要不是我三伯偷偷把我带回家,我恐怕早就死了,后来我就一直跟着阿奶生活,可是现在家里有了新的宝宝,阿奶也不喜欢我了!”
这些话张哆哆鼓足了勇气才说出口,她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低着头害怕别人看不起自己。
“哆哆,你知道吗,其实你比我幸福很多很多,而我什么都没有。”陆子宸那双温柔的眼逐渐变得冷淡与深邃,那种冷是刻在骨子里的,“我出生时就没见过我阿爹,那时我阿娘带着我东奔西走,因为阿娘是没成亲就把我生下来的,所以遭受了太多的冷眼,她在她那个村子里压根就待不下去,那些人对她指指点点,说的话非常难听,我很小的时候他们就骂我是没人要的孩子,你知道那些人有多过分么,他们说我阿娘背地里跟鬼子勾搭在了一起,我是鬼子的孩子,从小到大我跟我阿娘遭受了太多冷眼,我阿娘最后不得不换个地方生活,可村子就那么大,几个村子又都挨着,有点什么事都能传遍十里八乡的,我阿娘带着我换了好几个村,可最后的结果都是一样,都会被人无情的赶出来,就这样我阿娘得了抑郁症,我亲眼看着她在我面前死去,在他死后我姥姥才找到了我,他们将我带了回去,你知道吗?那时候我怎么都想不明白,我姥姥为啥要在我阿娘过死了后才来找我,等我稍大一些我才知道,原来是我父亲打了胜仗封了官有了出息回来找我娘,我姥姥这才把我领回去的。”讲到这陆子宸的眼泪一直在眼眶里打转,但他只是紧紧攥着拳头,指甲都要嵌入肉中,即使如此也绝不让眼泪落下,他长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我父亲给了我姥姥一笔钱,让我姥姥带我,而我父亲也为了弥补我跟我阿娘,给我买各种好东西,让我比同龄的孩子吃得好穿得好,没事就会带我出去玩什么的,我们家住着大平层,里面宽敞明亮,就像一座城堡,而我也被养成了金丝雀,可我一点也不开心,我甚至很讨厌我父亲,我有时候在想,如果不是他的话,或许我阿娘就会活得好好的,而我也就不会被人嘲笑,现在我与我父亲生活在一起,可我却总是离他远远地,我们之间看似有血缘,实则跟没关系一样,哆哆,你阿爹跟阿娘虽然不疼爱你,但你最少有一个完整的家,可我却连一个完整的家都没有了!”
听完陆子宸说的这些,张哆哆心里越发难过,她曾羡慕过陆子宸的生活,却从不知陆子宸有过这样的过往,她用自己的小手给陆子宸擦眼泪,“子宸哥哥,不要怕,哆哆会一直陪伴着你,做你的家人!”
陆子宸冲张哆哆挤出一个温暖的笑容来,然后伸出手指,“好,那我们来拉钩,我们要做一辈子家人!”
“好,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了谁就是小狗,小狗!”
两根小小的手指紧紧地勾在一起诉说这个世界最真诚的誓言,也见证着两颗童心紧紧依靠。
等衣服洗好,陆子宸提着木桶拉着张哆哆一起回家,家里锣鼓喧天鞭炮不断,张强盛站在门口迎客,只要是进来的人张强盛都热情地招呼着,而赵小惠坐在屋子里头烤火,小婴儿就放在火炉旁边坐在米箩里,小婴儿一点也不怕生,不管是谁进屋来,她都睁大眼睛仔细地看,而王秀花则是烧水泡茶,都记不清泡了多少杯茶水了,一个人忙得手忙脚乱,不过幸好黄会员今日没出摊来老屋帮忙,而张连英自然也跟着一起。
张哆哆回来后就在院子里把衣服给晒好,这才进屋,谁知这一进屋就看到姥姥跟姥爷,她很小去姥姥家,而姥姥似乎也不喜欢她,每次只要她过去了,姥姥都会黑着个脸,生怕自己吧他家里的那点风肉跟吃完了,自然她看到姥姥也懒得打招呼,就径直去了里屋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待着。
谁知这时赵小惠叫住了她,“哆哆,你这孩子是怎么回事?怎么看到姥姥跟姥爷你连招呼都不会打了?送你上了几个月学,都越读越傻了,快过来喊姥姥姥爷。”
张哆哆只是看了这一屋子的人,里面还有好几个人叫不出名字,可此时他们就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张哆哆,都在等着张哆哆开口喊人,这时候的张哆哆心里难受得很,感觉比全世界抛弃了一样,哪里还叫的出口,于是她一个字都没说,而是转身就回了屋。
“这孩子,真的是越大越不懂事了,还没小时候乖!”姥姥责怪了几句,然后又去看米箩里的小宝宝,轻轻捏了下小宝宝的小鼻子,“我跟你说哦,你将来长大可不要像你姐姐一样,都不知道喊人,你嘴巴要甜哦!”
而米箩里的小孩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竟还朝姥姥点头,甚至还调皮地吐口水,一屋子的人被她可爱的模样给逗笑了,火炉旁的欢声笑语就像一根刺一样,狠狠地扎进张哆哆的小心脏,让她疼得难以自拔,可她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任由这根刺扎进心脏里最柔软的地方。
张哆哆找了几坨棉花塞入自己的耳朵,让自己能静下心来不去理会外面的热闹,也不去听一声声夸赞小婴儿的话,更不去听张强盛的笑声,可是越不想听到的偏偏就越听进了心里,哪怕是塞着棉花都无济于事。
她好像从没听过张强盛笑过,更不知道张强盛还会笑,这一刻当张强盛的笑声传入自己的耳膜,竟发现他的笑声也挺好听的,可这笑声对张哆哆来说更像是讽刺,以前她一直以为张强盛只喜欢儿子,所以肯定也会对这个小婴儿跟对自己一样,可没想到张强盛似乎很喜欢这个小婴儿,除了刚出生的那会儿脸上有一丝的嫌弃外,这几日他白天在做事,晚上还会哄娃,给娃冲米糊。
或许父母从来就不是不喜欢女娃,只是不喜欢她而已!
“哆哆,你回家了啊,阿奶还以为你出事了,刚跑到山沟那边找你来。你这丫头啊,吓死阿奶了!”王秀花走进屋看到张哆哆就蜷缩在床上时,终于露出笑容来,她把张哆哆搂在怀里,用手给张哆哆把额前凌乱的头发给理顺,“哆哆啊,你是不是不高兴啊?”
“阿奶,你高兴吗?你要是高兴,哆哆就会跟着高兴的!”张哆哆在看到王秀花时心中五味杂陈,她很想像之前一样扑进阿奶的怀里撒娇,可一想到阿奶现在不喜欢她喜欢更小的那个,心里头就不很不是滋味。
“你这傻孩子,你是阿奶一手带大的,你什么性子阿奶怎么会不知道?哆哆啊,你不要怪阿奶,是阿奶不好这几日冷落了我的哆哆,这个月你阿娘做月子,阿奶要多照顾下你阿娘,你现在还小阿奶跟你说了,估计你也听不懂,女人啊坐月子是很重要的一件事,这月子做得好,病痛就少,等你以后生娃娃时,阿奶要是还能行动自如,阿奶就照顾你月子,绝对不会让你受一点凉风,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