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不会的,阿奶放心!”张哆哆站起身看了一眼灶台,红薯的香气透过木锅盖散发了出来,“阿奶,是不是还要焖一会儿,才可以揭开锅盖?”
王秀花点点头,“你看到锅盖缝里冒出来的气了没?要等有很多气冒出来时,再把灶台里的木柴灭掉点,然后靠灶里的小火以及高温慢慢焖,等它焖一会儿就可以拿出来吃了。”
张哆哆确实非常聪明,这个整红薯,王秀花其实一次都没有教过她,因为看着她年纪还小,怕她烫伤自己,谁知她自己看了几次就学会了。
“阿奶,以后我可以多帮你做点家务事,这样你就不会太累。”张哆哆在王秀花的怀里撒着娇,此时此刻对于张哆哆而言是莫大的幸福。
日子简单过,尽量简单过!幸福也会如影随形!
不过红薯虽然蒸好了,但是祖孙俩并没有马上开吃,而是得等张强盛他们一起回来,这两天他们都在田地收割稻谷,今年是第一次承包田地,收成比以往在队里要好太多,当然收成越多,自然上交的也就越多,所以这两天他们会比较忙,今儿又正好是交粮的日子,祖孙俩一直等到下午一点半,张强盛他们才回家。
几个人累得满头大汗,但个个脸上都是喜气洋洋,尤其是张强盛,一回来就开始讲个不停,原来除掉上交的公粮还剩下两百来斤大米,整整两百斤啊,够一大家子吃上大半年了,这对全家来说可是天大的喜事。
全家人都乐呵呵的,王秀花马上拿起小黑屋的钥匙就去给祖宗上香磕头,磕好头后神色又暗淡了不少,一个人念念叨叨,“可怜的绪茆,死得早,没赶上这个好势头,好政策,不然就可以吃上一顿白米饭了。”
过去的那段日子都是在队里干活,王秀花这一大家子干活的没几人,所以每次分到的粮食也特别少,别说白米饭了,就连白粥都是奢侈物,挖野菜都挖到别村去了,有一年雪灾,家里没啥吃的,又是战乱时候,他们都吃过观音土或者是树皮来充饥,做梦都梦想过有一天家里会多出两百来斤大米,全家人都围着那几十个麻袋手舞足蹈,在这一刻所有的疲累都变得微不足道。
不过有人欢喜有人愁,也并未是每一家都有如此好的收成,这土肥不肥沃养不养粮食第一年大家心里都是个未知数,也并非是每家都有两百斤的大米,就比如张清华家,今年就只收了一百二十多斤。
去交公粮时看到别家都是高高兴兴,心里头就跟被刀子割了一下,难受得很,而偏偏那些人还不顾他的死活,看到他就马上跟他打招呼,“清华哥,你也来交公粮了啊,呦嚯,你这收成不错啊,这怎么也有一百来斤吧!”,还有人不怀好意的说,“清华哥,你是不是马上要当姥爷了,你真是好命啊,这么年轻就要当姥爷了,我还不晓得啥时日能当上姥爷。”那些人说完还冲他笑着,而他还要陪着笑一一回应,其实早已恨得咬牙切齿。
原以为今天一天已经过得很惨了,谁知这一回到家,不仅没能吃上一口热乎的饭,就连程小小都躺在床上,腿上肚子上都是血痕。
“老天爷,你这是怎么了?怎么成这样了?”张清华进门看到这一幕,只差不当场晕倒,他二话不说冲到程小小身边,“我现在叫人来帮忙送你去卫生所!小小,别怕哈,会没事的,都是我的错,我今天就不该去交公粮,我要是不离开,就什么事也都不会发生了。”
张清华此时什么都顾不上,开始找来麻绳绑竹椅做成竹轿,这段日子张清华都是一个人忙得不可开交,不是种田就是种菜稍微有点空还要去山上挑水砍柴摘菊花,或者是拾野蘑菇挖野菜,有时候恨不得天都不会黑,也许正因如此冷落了程小小,他的心里非常自责,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绑绳子的手都在不停颤抖着,还时不时回头看程小小一眼,生怕有什么闪失。
“你别忙活了,我这个身子我自己清楚,放心吧,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暂时腿疼,下不了床,没办法给你做吃的,大凤本来打算中午她来做饭试试,折腾了很久没做成功,还把菜给烧焦了!”看着这个深陷愧疚中的男人,程小小内心也跟刀子在割一样,疼得无法呼吸。她轻轻抚上自己的肚子,有时候真不知道这个孩子选择生下来究竟是对还是错?
“你要是确定没事的话,我就先做饭,等吃过后我去把熊医生请到家里来给你瞧瞧,不然我一直也不放心!”张清华坚持道,又把麻绳拆下来,把装在麻袋里的大米给放到楼上的杂物间,这才一头砸进厨房开始做饭,等吃好后又一个人去卫生所把熊医生给请了过来,给程小小仔细检查过确定没问题后,这才放松下来,一开始没太注意这一松下来整个人累得只差不瘫痪,这一折腾就到了下午三四点,马上就要开始做晚饭了。
“清华,我有个事想跟你商量,是关于阿凤的,最近村子里关于他的留言都传遍了,要么我们去给她说亲吧?”
程小小话刚说完,张清华就暴跳如雷,“你这不是扯犊子么?哪个做父母的会主动去给闺女说亲的?明明就是程家欺负了我们家阿凤,他们自己不捉急说亲,我们主动去说?这不是打自己的脸吗?我们在村子里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这不是降低我们闺女的身价么?不去,这要是我们上门去了,就是我们理会了,其他事都随你,唯独这件事没得商量!”
“你以为我愿意啊,你也不想想看,这段日子我们家承受了多少言语,还有阿凤,她肚子里的孩子总要有个爹吧?到时候肚子越来越大,乡里邻里的难听的话就会越来越多,孩子生下来也要有人养,我们阿凤那个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在家什么都不会干,今儿中午让她做个饭,只差不把灶台给我炸了。”程小小顿了顿,继续说道,“其实我也不喜欢程志刚那小子,可是阿凤她喜欢啊,这毕竟是她的日子,以后的路也还要靠她自己,我们做父母的也陪管不了他们一辈子,我今儿也找阿凤聊过了,如今的阿凤比起之前懂事了不少,我想着这件事要么还是依了她吧?”
“那万一程志刚那个臭小子对阿凤不好呢?到时候阿凤怎么办?”张清华还是有点不放心,虽然程志刚那小子也挺上进的,可他就是不同意,但也说不上个所以然来。
“要不我带着阿凤回我娘家一趟,去探探口风,要是他们家没有这个意思,那我们就在想其他法子,这样的话我们也不至于失了面儿?”
“行,就按照你说的来办!”张清华点点头,可心里头依旧是难受的很,他看着窗外舒了口气,夜色已沉,他的世界亦是如此!
可这番话却被张大凤一字不落的听了进去,她走到张清华跟前就冲人家吼道,“面子面子,你们一个在乎钱一个在乎面子,从来就没有真正为我考虑过,我现在每天在家连门都不敢出,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身边的人总是对我指指点点,可你们呢?从来就不曾真正为我着想过?你们如果不去说亲,我就这样跟了人家,以后你们也就当没有我这个女儿吧!”
张大凤说完拔腿就跑,不管张清华怎么喊,他都没听到一样,这一刻她只想快点到程志刚身边,跟他有个自己的小屋子,过着简单而平凡的小日子,至于别的,她已全然顾不上了。
张大凤跑出来时,张哆哆正在院子里倒洗脚水,一般像这样洗脚水洗澡水都是天然的肥料,通常都会找一个很大的木桶装起来,第二天挑去菜地给种的菜浇水。
张哆哆正在费力把洗脸盆里的水倒入院子里的大木桶中,她个子太矮了,只能垫脚,哪里想到会突然有个人冲出来,张哆哆跟张大凤同时撞倒在地,张哆哆膝盖破了一层皮,而张大凤好巧不巧肚子正好撞在了大木桶上,此刻疼得没办法起身。
“阿凤姐,你怎么样了?是不是撞到肚子了?”
张哆哆好心去扶张大凤,不料张大凤反手就狠力推了张哆哆一把,“走开,我不要你扶,你说你是不是故意的?故意撞我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你阿爹教你这么做的,你说!”
“我说什么说,明明就是你自己冲出来撞到我们家的木桶上,还把我撞到了,现在你倒好,反咬一口说我故意陷害你?有你这么做人的吗?”张哆哆把洗脸盆往旁边一放,小脸气鼓鼓地,此刻正与张大凤争个不休。
哪知这个张大凤竟“哇”的一声哭了起来,随着她这一声大哭,小小的院子里挤满了不少人。
王秀□□直走到张哆哆跟前,把她护在身后,“阿凤啊,你这话说得不对,哆哆是在我家自己院子倒洗脚水,哪里会知道后面有人冲过来,再说了,她只是一个孩子,没有你说的那么多心眼,倒是你,既然怀了孩子就应该好好在家修养,大晚上的没事别到处跑,别人撞到你也不好,你撞了别人也不好!就像现在这样,闹得多难为情!”
王秀花这番话可谓是说得滴水不漏,她又对张清华夫妇说,“我说你们夫妇也真是的,这小孩子不懂事,你们可不能不懂事,阿凤现在身子金贵,你们做父母的更要悉心照料才是,早点把阿凤带回去休息吧,天色不早了,明天哆哆还要早起写作业,我们要回屋睡了!”
不顾众人的眼光,王秀花一手拿着门一手牵着张哆哆回了屋,反手就把门给拴上,借着昏暗的煤油灯光,王秀花仔细给张哆哆检查伤势,幸好只是膝盖破了点皮其他地方并无伤口,但即使是这样王秀花还是心疼的紧,絮絮叨叨了几句,“这个张大凤也真是的,明明就是她撞到你了,还说你故意撞她,看着挺和善的一个小姑娘,怎么心眼这么坏,就这种人以后被她阿娘打死了,我也不去管,真是气死我了,还有啊,哆哆,你之后看到她记得躲远点,她现在仗着自己肚子大,就胡作非为,反正我们惹不起,就只能躲着她!”
“嗯,哆哆记下了,阿奶您别气了,都是哆哆不好,以后哆哆一定会很小心,不会再惹麻烦的!”张哆哆低着头,俨然一副做错事的模样。
“我的宝儿啊,这怎么是你的错呢,这跟你没关系,都是那个阿凤的错,阿奶生意是因为我的哆哆宝受伤了,阿奶心里急啊!你说说这都是什么事嘛,之前的伤都还没好全,这好好的膝盖又破了个洞,不行不行,一定是我没给祖宗上香,才会让我家哆哆倒这么大一个霉,我现在就去黑祖宗上香,让他们一定要保佑我的哆哆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再也不要遇到这种倒霉事!”
王秀花说完马上就拿出小黑屋的钥匙,去给那些祖宗菩萨上香。嘴里还叨叨个没完,就在这时,屋外有人敲门,“秀花伯娘,你睡了没?我是小小,你要是没睡就帮忙开个门,我找你有个事儿。”
“有什么事儿明天再说吧,我们已经睡了。”刚给菩萨祖宗上好香的王秀花,朝张哆哆使了个眼色,张哆哆会意后,正准备去把煤油灯吹灭。
可这时程小小继续敲门道,“秀花伯娘,真有十分捉急到事,要不然我也不会半夜来找你,你快去看看我家阿凤,她好像快不行了!我实在找不到别人了,秀花婶娘,你就行行好,帮帮忙啊!”
这个王秀花本身就是个耳根子软的心善之人,前一刻说不管别人家的事儿,可这会儿听到程小小来寻求帮助又做不到袖手旁观,马上将门闩给取下来,“咋了嘛,这是?怎么好好的就快不行了?我跟张哆哆离开时她不还好好的嘛?到底是个啥子情况嘛?”
“我也不清楚啊,我们把她带回家时,她就捂着肚子直喊疼,她阿爹说去请大夫来瞧,她又不愿意,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所以就想喊你过去帮忙瞧瞧!”程小小也担心得很,她怀个孩子照样去山里砍柴田里插秧,有时也会一个不注意摔个屁墩子,也没见肚子里的娃子有啥不对劲的,怎么阿凤怀个孩子身子这么弱,看来还是家务事做得少了。
“那我们快去吧,你也要跟清华说下让他去请个大夫来,这万一有个什么情况,也好有个保险!”王秀花也跟着急了,三两步就跑到了张清华家。
此时的张大凤有些精神头不大好,但肤色一如往常,王秀花示意程小小给她检查下身,谁知程小小刚掀开被子,张大凤就哇哇大叫起来,“你要干嘛?你们是不是都想谋害我肚子里的孩子?我告诉你们,要是我孩子有个什么事,我绝对不会放过你们的!”
“你这么激动干嘛,我们只是看看你肚子里的孩子有没有事而已,要是没事的话,我们就走了,你好好休息!”程小小也没想过张大凤反应会这么大,瞬间头都要炸了,她这个女儿她也是忍很久了。
“阿娘,阿娘,我肚子好痛,你去帮我把志刚哥叫过来行不?我真怕我的孩子保不住了!”话音刚落,张大凤就哭了起来,哭得整个身子都在微微颤抖,而这一哭当场的人也都愣了。
程小小轻声吼道,“你这个嘴巴不要什么话都乱说,孩子肯定会没事的,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放宽心,好好休息!”
就这样王秀花跟程小小一直守到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