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的那一刻她就知道,那件事情中,她能相信的只有惊魄并不是全然不知情。
也愿意相信惊魄也不是始作俑者,只是因势利导顺水推舟了一把。
无论事实上惊魄在那件事情中是更偏向黑还是更偏向白惊羽都决定不再去思考,就停在这里。
所以她去东宫是去向惊魄表明,她已经成长了,不再是一无所能的孩童,以她的才华能力,她可以做许多事情。
她也可以像惊风一样帮助他,他们母子四人一体,如果皇兄需要她的帮助,她也一定会义不容辞。
惊魄从来没有小瞧过惊羽的能力。
父皇考较她的时候他甚至就在现场,亲眼见证了她的崛起。
他也曾认真阅读过《长安百策》,能在万千士子中产生那么大的影响,绝对不仅仅是因为她的公主身份。
字字针砭时弊,句句有理有据。
他相信,惊羽若为男儿,必定能够做出一番大事业。
只是他也一直记得惊羽刚出生时瘦瘦小小的样子。
在他的脑海中,多是像母后一样,一直将她当作那个不停向他们撒娇的小姑娘。
他会慢慢教导惊风独当一面,却很少想过要让惊羽去做什么事情。
然而,看着如今已经长到他胸口高的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记忆中那双眼睛永远很亮。
只是小时候她在想什么似乎都能从那双眼睛里展现出来,如今他能看到的,却满是坚定。
惊魄最终还是接受了惊羽的好意。
他需要帮助,而惊羽的确不同于寻常公主。
她有比肩他任何幕僚的才华同能力,还有他们没有的东西,就是圣心。
论世间所有人对父皇的了解,惊羽绝对能排的上前五,她有时候能提出比幕僚更加恰合的建议。
而只有他立住了,站稳了,胜利了,他们母子四人才会善终,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周家已经开始谋划,他可不觉得自己靠着这嫡长身份只要坐等便可以登上那个位置。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定位东宫就像是立了一个再明显不过的靶子。
百密仍有一疏,他若不谨慎行事,最终只能落得一个粉身碎骨。
惊羽亲自去找惊魄的这场谈话,最终带来的结果就是惊羽不用再从惊风那里听到一些东宫的决策想法。
惊魄再同惊风谈话的时候泰半都会带上她,集思广益之时,她也能提出许多颇有建设性的意见。
另外,经过多次商讨,惊羽发现,东宫缺钱。
缺的不是衣食住行。
堂堂东宫,大秦再穷也没有穷储君的道理,俸禄自然是够东宫荣华富贵的。
缺的是在外打点势力收买人心建功立业的钱,甚至还有可能性的军费,每一样都不是小钱。
这就是没有外家的坏处。
周家倾一族之力能提供给惊毅的资源,是惊魄哪怕将皇后同惊风惊羽的身家加在一起也是达不到的程度,更何况他也不会去动弟弟妹妹的财产。
他自然也有想过开源。
只是身为太子,一举一动都有太多双眼睛盯着,前脚有人携礼入东宫,但凡那人出去的时候礼没跟着走,后脚就能有人在朝堂上参一笔太子受贿。
他唯一能派人开出去的一条商路,还是在平贺兰之乱时趁着天高皇帝远的时候撒出去的线。
而那条线才刚刚撒出去,不说现在还只是处于撒钱的阶段没到收钱的时候,就说这后期维护,他如今已经回长安,行事诸多不便,本想着若遇不上得力的人,这条线便只能扔了。
没想到惊羽主动要求接过此事。
比起他,盯着惊羽的人可少了太多了,哪怕是同惊风相比都少了许多。
因为她是个公主,哪怕才华再高也于储位无缘。
没几个公主手上没有私自来钱的路子的,就算被人发现,也能说一句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哪怕众人心知肚明惊羽手上如此巨额的钱财会花到哪里,但是只要明面上说的过去,惊魄便能据理力争。
于是惊羽最近便在忙着开源挣钱的事情。
其实这种事情,只要她放出话去,定然会有不少商人主动送上门来。
毕竟如今士农工商,商人处在最底层,若是能同长安公主搭上线,最起码生意就有了保障。
尽管这种情况估计一半以上的利润都要上交,但是总比颗粒无收的强。
不过惊羽想的更深一些。
若是这些钱财的确是她自己所用,那么此举定然无甚大碍,就连父皇知道了也大概会只是训她两句贪财。
毕竟长安城中多少夫人都是这么干的,若说是没有家中大人的默许谁也不信,多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是这些钱财最终的走向是东宫,那就必然要更隐蔽一些。
最好是找之前从未崭露头角的新人,这样从最开始行事便能十分隐蔽,更好控制。
她没有着眼于已经成形的商业,那些实在是太打眼了,各地都已经形成规模,若是有人想分一杯羹,必定会被查个底儿掉。
若是惊羽只是想自己花,那么当然无所谓,甚至亮出身份来绝对一片坦途,但是问题就是要隐蔽。
所以她令人去大秦的东西上下探路,争取能向外开辟几条新的商道,或者在一些规模还没有那么成熟的地方开展商业。
再或者若是运气足够好,能发现隐蔽的矿业,那才是真正的一本万利。
大秦东南沿海,自先朝起就有海禁,祖皇帝打下江山之后试图过放开海禁,还派了几队船只出海,只可惜都是有去无回。
后来便又重新实行海禁,甚至比先朝更加严格,沿岸重兵驻扎,海上这条路根本走不通。
所以便只能将力气往西北使,惊羽重金聘了一帮人,她出钱他们出力。
这些人只负责探路,待他们将打探来的消息汇总给惊羽,惊羽再从中抽丝剥茧,派人前去领事行商。
无论是探路还是各种谋划都需要时间,钱撒出去了,人派出去了,不出意外接下来的一年半载甚至是更长的时间都需要等消息。
但是惊羽并不着急。
惊魄手上还有一条已经开出来的线,她先接手过来慢慢经营,而且一时半会儿也不会那么急着用钱,惊魄这么多年也不是毫无准备,所以也没那么着急。
她做事向来专注认真规划清晰,所以一直效率奇高,哪怕安乐就在府上,她每日也只是进只要进书房一个半个时辰便可以将事情完成。
安乐还以为她是在每日温书,所以并不奇怪。
毕竟同她这种胸无点墨的家伙不同,惊羽才名在外,而且她每日坚持习武,十分自律,所以每日温书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举措。
安乐弓马功夫也还可以,两个小姑娘在府内的时候闲着无聊也会让人扎了靶子比试一番。
有时候安乐会搬个小板凳坐在一旁看惊羽习武,兴之所至的时候还会大声叫好,感叹一声为何当年她娘不让她学武。
惊羽记性好,仍然清楚的记得当年皇后不让她跟着小皇叔习武的事情,安乐这么一提起,便将此事同她说了。
安乐那时候也小,隐隐约约也记得发生过此事。
毕竟当时修王舅舅还老是跑过来找她娘诉苦,说惊风惊羽实在太过调皮。
但是她记性没有惊羽的好,早就记不清中间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的事儿了,听惊羽说起来的时候颇觉好玩。
见她起了兴趣,惊羽也怕她闲的无聊,就打算教她一些基础的招式。
当然了,也是要从扎马步开始让她练起的。
然而谁知道昨日还艳羡着惊羽的功夫如此帅气利落的人,第二日不过扎了一盏茶的马步便累的径直放弃了习武这个想法。
第三日揉着到处酸痛的全身,再看惊羽帅气的招式,便半点不觉得羡慕了。
安乐成功的在公主府混吃等死到了腊月。
眼见着惊羽即将收拾铺盖回宫,还没等她打算在这里腻歪到惊羽回宫的那一日呢,月余没来打扰她的昌平长公主适时出手,连人带行李都给直接打包带回了长公主府。
惊羽含笑在门口送别昌平姑姑,顺口同安乐说着“下次再来”,得到了安乐十分肯定的点头以及昌平姑姑十分不屑的一个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