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在了左边眉尾之处,所以包扎的时候便将双眼也一起包住了。
惊羽无所谓,也没有追究医女的失职。
她如今的身体已经不允许她想那么多事情了,很多时候连周围的人在做什么她都反应不过来,就像当时的惊恒一样,是到最后回光返照的时候才能正常的说上两句话。
处理好了伤口,李岙带着医女走出了房间,留用过了汤药的惊羽在床上休息。
一出房间,医女立刻向李岙跪下:“求李院正救命。”
李岙看着这个自己亲自挑选过来的照顾惊羽的人,重重的叹了一声气,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皇室金尊玉贵的嫡长公主,若不是生了此等重病,贴身照顾她的事情根本轮不到太医院一个默默无名的小小医女。
莫说贴身伺候之人,昭和宫中但凡能够近公主身的人,哪个不是皇后千挑万选连祖宗十八代都扒的干干净净的。
李岙怜惜这医女孤苦无依,将她调过来照顾重病的公主。
若是公主不幸殇逝,再加上前面殇逝的二皇子,他们这群人是无论如何都要陪葬的,她孤身一人倒是也便宜。
但是若是公主得救,她也定然会有大造化。
只是没想到这人如此粗心,竟让公主发生了此等事情。
如今不说公主的疫症能不能治好,哪怕如今公主无心顾及,但是此事一旦传出去,她的性命谁都保不住。
连续熬了几日,上了年纪的李岙也着实没有什么精力。
连生气都觉得浪费体力,只浅浅说了一句:“老夫如今都自身难保了,你最好祈祷公主能尽快好转吧。”
这样或许能够留个全尸。
若是不然,公主殇逝之时脸上带伤,这伤只会千百倍加于她身。
尽管惊羽发了话,但是李岙也没想过瞒着惊羽受伤的事情,回到房间之后便立刻研墨写下了此事。
正想派人送去给太子,便听到传唤,说太子传他。
今日是公主发热的第四天,太子一大清早便亲临皇子府,李岙心里一紧……
李岙知道太子来意不善,但是他没想到的是,不过两句话,太子开门见山,眼中的杀意尽显。
为保性命,情急之下李岙只能抛出那个昨晚才想出来的根本未及同任何人商量的想法。
此法太过依赖未知侥幸,但是李岙如今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太医院诸多同僚,这几日竟连公主的高热都降不下去,再不另辟蹊径,再健康的人硬生生的烧上这么多日,便是不死也只能成个傻子。
太子暂时同意了他的想法,派人去带那几个痊愈的人过来。
李岙侍立在侧,自然不会傻到主动去告诉太子,哪怕是从这种疫症中痊愈的人,很有可能血液中也没有那种可以治疗疫症的物质,更何况只有这么三个痊愈的人。
在等待王海的过程中,太子静坐,手指无规律的敲着桌子,面色沉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岙静默了一会儿,最终在抬头看了看天之后,将今日早些时候发生在公主身上的事情说了。
这是逃不过的。
哪怕今日公主殇逝,有二皇子的前例大概率也是在封棺之后才会有皇室来吊唁。
但是风过留声雁过留痕,做过的事情就是做过,不可能因为遮掩的再好便掩盖事情的发生。
他在皇宫待的时间久了,知道有很多事情是会深埋在地下的,但是一旦被掀出来,便是滔天大罪。
惊羽重病在身又遭此事故,惊魄一阵心疼,再看向李岙的眼神都带着寒意:“你们便是这样照顾公主的?”
李岙也不辩解,跪地谢罪:“臣有罪。”
惊恒昨日才出殡,惊羽又是重病在身。
父皇虽然关切,但是大疫以来种种行径无非是在防引火烧身,不然不可能到现在都不亲自来探望一下惊恒和惊羽。
母后恨不得以身代之,只是父皇严令在身,却是有心无力。
宫内宫外种种交加,连续累了许多日的惊魄满心都是疲惫和无奈。
仿佛连生气都失了力气,惊魄看着跪地谢罪的李岙,语气平淡:“待公主病愈,尔等数罪并罚。”
如此平淡的语气,李岙却生生的听出了杀意。
公主若能病愈,他才能数罪并罚,若公主不能病愈,他们这群人,便只能去地下伺候二皇子和公主了。
至于那个医女,惊魄连提都未曾提过。
伺候主子不利的奴婢,哪有什么罚罪的必要,早在李岙说完来龙去脉的一瞬间便派人去太医院重新调医女,待新人来了,便是犯错之人的命绝之时。
这些日子忙的不可开交,又失去了至亲之人,胞妹如今又危在旦夕,便是脾气再好之人都不会有什么温润的样子,更何况惊魄从来都不是什么过分温柔的人。
身为太子,他彬彬有礼只是皇家仪态要求,东宫储君怎么可能是个毫无威严的人。
李岙在太子无声释放的威严下越发紧张,不敢再多说什么。
只好侍立在侧,同太子一起等待王海将那三个病愈的人带过来,默默祈祷着奇迹降临。
那三个人如今还住在城中被单独辟出来隔离这些疫症病人的地方,知道公主危在旦夕,王海速度很快。
兹事体大,王海根本没将真实来意说出来,只说太子想要见见这些病愈之人,守在这里的侍卫同太医便放了人,只嘱咐这些人覆好口鼻。
尽管这些人已经痊愈,目前看来成年人也基本不会被传染上,但是太子身份贵重,还是需要小心谨慎。
王海带着这些从鬼门关逃过一劫的人快速赶往了皇子府。
三个人都是普通百姓,从来没有想象过自己有朝一日能够面见太子,过内城门的时候都难免透露出了一些紧张。
他们的情绪太明显,王海也感受到了,顺口安慰了他们几句。
只说大疫当前,太子知晓他们死里逃生,想要慰问一下。
至于公主的事情,则是半个字都没有透露。
便是真的到了取血救命的时候,这些人也不可能知道真相,毕竟涉及到皇家公主,声誉重要。
尽管王海十分焦急,但是行事仍然有度,很快便将这三个人带入了皇子府,面见了太子。
三个普通百姓,第一次见到太子,连如何行礼都不知道。
还是王海在路上提醒了他们几句,才知道这个时候只跪地行礼便行。
惊魄将他们叫起,简单慰问了几句,便将他们交给了李岙。
李岙在太医院待了几十年,知道轻重,自然也不会将公主的情况告知这几个一无所知的百姓。
只说大疫当前,他们几位死里逃生,想取些他们的血液来研制药方,能惠及百姓。
皇恩当前,又是利民之事,三个人都欣然同意。
知道他们病后体虚,又如此配合,惊魄吩咐每人给五十两银子,还有一些补身体的药材,三人自然十分惊喜。
外人当前,惊魄半句话都没有多说。
惊恒殇逝的消息瞒也瞒不住,但是惊羽也同样感染了疫症的事情皇帝最开始就一直在瞒着。
也就是让惊魄同皇后知道了,连宫内都不知道,其他人更加不会了解。
李岙知道轻重,快速带着这三个人下去了。
虽然没敢跟太子说具体的情况,但是公主危在旦夕,连着高烧了四天,说白了,若是再没有法子,公主殇逝也不过就是今明两天的事情,他不敢耽误时间。
李岙将人带下去后,惊魄也没有着急回东宫,继续在原地坐着,双目微阖。
王海也算是看着太子长大的,见状有些不忍:“太子要保重身体啊。”
这短短不过一旬的时间,很多事情已经是天翻地覆,所有人都是身心俱疲。
闻言,惊魄睁开眼睛。
看见王海真诚的神色,四下无人,脸上便难得的露出了点疲态:“王海,孤心里实在有点怕。”
怕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李岙虽然没有明说,但是惊魄同王海都不是傻子。
惊恒殇逝在前,惊羽连着四日高烧,就算李岙不说,他们都知道公主能不能撑得过去就是这两天的事情了。
王海脸上也带着悲伤,但是此时此刻也只能安慰太子:“公主生来有福,吉人自有天相,定会逢凶化吉。”
这样的话这些日子惊魄不知道听了多少,惊恒去世之前所有人也是如此说的。
毕竟,普天之下,谁能有皇子皇孙尊贵。
但是说白了,大家都是爹生娘养的血肉之躯,一场疾病,便能轻而易举的带走至亲之人。
同王海身份地位有别,惊魄也不可能同他如何详述内心的恐慌。
父皇母后高居宫城,几位皇叔都已经就藩,他更是不可能去同两个弟弟倾诉。
便是连至交好友,此时也需要瞒着,惊魄只能一个人顶着这所有的压力和恐慌。
再不愿意说话,惊魄重新闭上了眼睛。
天灾面前,纵是你在人间权势滔天,照样救不回亲人的性命,惊魄此刻心中笼罩的,是浓浓的无力感。
他不着急离去,东宫案牍之劳他此刻已经不想再去管了。
李岙已然是打算死马当作活马医,他便就要守在此地等一个结果。
最差最差的结果,他希望能见惊羽最后一面。
惊恒盖棺之前他都没有亲眼看着,已然是偌大的遗憾了。
痊愈的三个人都是二十多岁的青年男子,取血的时候李岙多问了两句。
都是有妻有子的,也都在这场疫症之中没了,只有其中一个人还剩了个仍在襁褓之中的小儿。
天灾无情,医者仁心,李岙听了心里也颇为难受,安慰了满身失落的三人几句。
取血的过程很顺利。
三个人都是最先感染的那一波,症状也都比较轻,基本上都没怎么发热,咳嗽几日也都好了,所以看着身体并不算太羸弱。
李岙估计着他们的身体情况,本来打算一人取半碗血的,后来便多取了四分之一。
此事隐秘,李岙连同僚都没有告知,事事亲力亲为。
便是连这三个当事人,也只当自己的血是为了让太医们去研制药材,并未有什么疑心,他们甚至连皇子府中有一位身患疫症的公主都不知道。
按理来说,李岙应该去找一个身患疫症的人来给公主试药。
但是如今时间紧急,公主很有可能撑不过这个夜晚,李岙也没时间去细细观察药效,将三碗血带到药房,准备稍作研究准备之后就直接给公主喂药。
惊羽的房间里,她安静的躺在床上,呼吸清浅,脸上都是伤口。
头上那道最严重的伤上了药之后用绷带包着,遮住了眼睛。
李岙帮她处理的时候都没有说该如何养这些伤口的事情,盖因双方都知道,此时最重要的根本不是这些外伤。
若是惊羽熬不过这一关,这些伤口自然无足轻重,若是惊羽侥幸熬了过去,才能继续讨论这些伤口。
因为那个医女的照顾不利,惊魄在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就派人将人给带走了,至于下场自然也是不用多说。
但是惊魄派人去太医院找的新的医女还没有回来,所以此时惊羽便一个人在屋子里休息。
窗户旁边突然有些动静,惊羽听到了。
但是此刻她烧的迷迷糊糊,也不知道是真的有动静还是自己迷糊之后的幻听。
她尝试着往窗户的方向看去,但是双眼被绷带包住,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张开眼睛。
察觉到自己嗓子似乎能发出一点声音,便试探性的发出了声:“李太医?”
窗户那边的声音戛然而止,随即听到的是关窗户的声音。
惊羽这下子便确定自己不是幻听了,一下子警觉了起来。
毕竟若是李太医他们来了只会走正门,谁会从窗户翻进来。
还没等惊羽放声叫人进来,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是孩童的紧张:“是我。”
被包裹住的眼睛瞬间留下了泪水。
惊羽紧张的心立刻平静了下来,随之而来涌入的就是无数的情绪:激动,意外,委屈……等等等等。
是惊风来看她了啊。
却在欣喜的第一时间立刻清醒:“你别过来,你快回去,这病会传人的。”
而此刻惊风已经走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