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一段时间之前。
不同于阴阳剑派的人,玄机门一众带着重伤的姚染和二三百名北崚国的士兵,选择走大路回到四方洲,他们本以为依靠较多的人数和较快的行军速度,可以赶在齐渊国追兵赶来之前,抵达四方洲。
然而,毕竟带着不少伤员,马车驮着走,又怕车子震得厉害撕裂伤口,也不敢快马加鞭,因此马车走得比骑马慢了些。
杜允梅和皇夕带着玄机门的弟子守在队尾,戴小易则在队首领路,近百人的队伍,被拉成了几段。
齐渊兵几次追上来,都被允梅和皇夕击退。
就这样走了一周左右,齐渊兵的大部队明显追赶了上来,来袭的频率也逐步增加。
大伙儿不敢睡觉,已经几天没好好休息了,他们只能在看不到追兵的时候暂时停在原地,让马儿吃草喝水,歇歇脚,或是趁机闭眼睡一会。
可一旦看到追兵的影子,又得马不停蹄地开始赶路。
在距离四方洲不到一天路程的时候,皇夕突然感到大地开始震动,她回过头,惊恐地看到黑压压一片的人头。
上千万的齐渊兵呈钳形状,分了三路,向他们追来,第一梯队俨然就要迎头赶上了。
“可恶!距离四方洲不到一天了。”皇夕懊恼道,眼看着就要落入齐渊兵先头部队的弓箭射程。
“就算到了四方洲,以我们的兵力,恐怕也难以与这么多士兵对抗吧?”杜允梅苦笑道。
姚染掀开马车背面的帘子,探出头来,对杜允梅说道:“杜门主,别管我,先走吧。”
“我答应过你,要为你造一只假手臂,就算我不是所谓的男子汉大丈夫,我杜家也没有食言的人!”杜允梅猛地拉住马,定在了原地,大喝道:
“你们先走!”
皇夕等人未来得及反应,就见到杜允梅调转方向,朝着齐渊兵冲了过去。
这一刻,这一幕,看得皇夕心惊胆战。
那人,竟然连一句再见也不说,就这样果断地,奔赴向敌军的千军万马!
“允梅姐姐!”皇夕的迟疑也没超过一秒,她在嘱咐完其他人快走之后,也紧随其后追上了杜允梅。
“傻姑娘。”杜允梅看着身边单马尾的少女,苦笑道:“我们可能回不了家了。”
“对我来说,你在的地方,才是家。”皇夕毫不犹豫地回答。
说话间,两位女子已经与第一梯队碰面,二人来不及多说话,各自抽出剑,骑在马上,与齐渊兵厮杀。
上剑刺入一人心脏,皇夕根本来不及看那人是谁,死的时候是怎样的表情,就本能地砍向了第二人。
战场,只有你死我活,没有正义道德,若是给这些士兵追上,其他人也会命丧于此。
身下的马儿长嘤一声,凄厉的马啼伴随着临死前的悲鸣响彻战场。杜允梅在自己爱马双膝跪地的时候,顺势翻滚下马。
她根本来不及去管马儿的死活,又踏开马步,使出玄机门的术法,唤出几道分身。这些分身也依靠气来驱使,每一个都有相当的攻击力。
瞬时间,围在杜云梅身边的士兵被连番割喉,血溅四方!
杜允梅后腿一步,背后紧贴着一人,正是皇夕。
熟悉的体温,似乎是唤回了她平常时的状态,趁着敌人畏惧后退。杜允梅笑道:“夕儿,能被你视为家人,我很开心。”
只可惜,今日,恐怕难逃一死了。
一想到自己好不容易救回来的女孩,年未满十八,就要葬身于此,未免可惜。
多想这样看着她,就只是看着,多少年,哪怕一辈子,都愿意。
在杜允梅分心之时,皇夕调转过身,一剑砍断了一人半边身子,少女清秀的脸被血红色所染,她喘着粗气,一把抓起允梅的手,焦急地喊道:“别分心!也别说丧气话!”
她不想死!
在斩杀敌人的时候,她回忆起和哥哥的对话。
皇少苍从小就比自己勇敢,他就敢主动追求,才能和所爱之人两情相悦。
而自己,到现在,还说不出口!
一支箭射穿了皇夕的肩膀,她退后几步,又有箭射来!皇夕情急之下,学着兄长的施展术法时的样子,在瞬间把气集中于一侧!
挡住了!
她使出了金铁罩!
看来闻风笑说得没错,这并非阴阳剑派绝学,只要掌握方法,施术者皆可习得。
看着她连番挡下箭矢,杜允梅惊愕道:“你竟然无师自通!学会了金铁罩?”
“等咱们逃出去,我来给允梅姐姐当一回师尊,教你怎么使!”皇夕笑道。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贫嘴~”杜允梅也被她逗笑了。
明明两个人都满身血污,体力耗了大半,也看不到追兵有颓势,可就在这样不利的情况下,杜允梅却觉得,她和皇夕的距离,又进了一步。
两人还没来及再说话,只见一道白色的身影越过一众齐渊兵,踩着他们的肩膀,跳到了皇夕和杜允梅的面前。
是王世熙!!
在认出他的瞬间,杜允梅就感觉到有什么黑色的东西,在脚下攒动。
紧接着,血妖之手拔地而起,刺穿了杜允梅的下腹!
“姐姐!!”皇夕不顾血妖的影子割伤自己的身体,忍着肩膀的剧痛,一把拉开了杜允梅,抱着她的腰,使出轻功,踩着人群逃出了包围圈。
她顺势背起杜允梅,不敢停留,也不敢回头看。反正拖延的时间已经够多了,姐姐也无力战斗。
现在,逃吧!
皇夕使出全力奔跑。
然而,人哪里跑得过马,渐渐地,两边的骑兵越来越多,也越靠越近。
当自己正前方也有敌人的时候,皇夕只能停住了脚步。
她回过头,看着王世熙提剑而来,血妖的鬼手在他身后如同恶鬼般蠕动。那妖魔诡异的模样,竟然让齐渊兵也不敢随意靠近。
到此为止了。皇夕知道,那些血影鬼手只需随意挥舞几下,她和杜允梅,就会被撕成碎片。
她喘着气,半跪下去,早已没了站立的力气,全靠一口气撑着,所以才没躺下。但她实在没有力气再背着杜允梅了,只能把她抱在怀里。
这个女子脸色苍白,平日里如春风般的柳叶眉,现在紧皱成一团。皇夕捧起她的脸,俯下身。
浅浅地碰了一下。
杜允梅微微睁眼,只觉得几滴眼泪淌进了嘴里,带着血的温度。
“姐姐,来世,无论投做男还是女,人还是妖,哪怕做一个树,我也要再到你的身边,为你遮风挡雨。”
允梅这一生,没少被男子告白过。
她拒绝了一些人,也试着接受过一些人,可最终,那些凡人俗子,谁也无法忍受她一个女人,以事业为重,将情爱看得比羽毛还轻。
如今,这一番话,竟比千万甜言蜜语,还要让她动心。
也许,是因为,她本来就很爱她了。
“夕儿......”可惜,她连摸一摸皇夕脸蛋的力气,都没有了。
在她合上眼帘的时候,血影已至眼前。
“姐姐!方青姑娘!!!”
杜允梅最后听到的,是一个少年的声音。
王世熙抬头,只见一名僧侣踩着非凡的轻功而来。
下落之迹便徒手打翻了围在杜允梅与皇夕身边之人。
其出手之猛,超出士兵们的预料。以凡人之躯,哪能受此掌。
几名离得近的人更是被直接打出肋骨当场暴毙,血染草地,瘆人不已。
看着惨死的同伴,其余人一时间竟不敢靠近。
唯有王世熙仍旧留在原地,他一眼就看出,眼前的和尚绝非常人。
“你是……?”王世熙听到他喊姐姐,犹豫两秒,也得出答案:
“杜允曳?”
允曳不答,他在落地一刻便进入警戒模式,只是戒备的对象并非眼前人类,而是他身后血妖。
“这妖气……你竟然御使这等魔物?”杜允曳惊道:
“不过区区凡人!你能操控它到几时?若血妖反噬,你死无葬生之地不说!它更会让天下苍生受难!”
说罢,允曳怒视周围得齐渊兵,呵斥道:
“尔等愚昧!血妖之恶,早在民间广留!你们怎会不知?血妖本性残暴,今日血妖助你们杀敌,明日它回头便能杀你们家人。
你们虽为齐渊兵,但也是苍生一员!怎能不分轻重!在此助纣为虐?”
他佛门弟子的外形似乎也唤回了一些齐渊兵的良知,方才这小和尚几招便能把人胸骨打断,杀敌如宰牛般干脆。
士兵们一下子就被他唬住了,有几人更在听到杜允曳呵斥后,卸下了兵器。
“一帮废物!”王世熙冷哼一声,接着便动手,操纵着血妖攻向杜允曳。
几道血影刺向允曳,这小和尚只得用金铁罩勉强挡住。
允曳能听到罩子破碎的声音,心里知这罩护不了自己多久。他毫不犹豫,踏步靠近王世熙。
五台寺武功强悍,王世熙哪怕能模仿,却也难使出与允曳用力度的招数。
几番阻挡,不仅宝剑脱手,自己的胸口更是遭其一掌。
王世熙本就有被林雅寒所伤,依靠其下弟子的妙心门术法加持,才得以再上战场。
如今又被杜允曳打着一掌,虽不至于像小兵那般暴毙当场,他也难免吐血。
更重要的是,王世熙只觉得自己对血妖的控制力又低了几分!
果不其然!
他刚刚版膝跪地,那血妖便绕开杜允曳,一头扎进己方人堆。
一时间,惨叫声起,人血骨髓内脏扬飞。
血妖的数条影爪将齐渊兵的身体活活撕碎,人群来不及逃散,便被血影拉直半空,如风筝般摇晃,又被当重物砸向同伴。
王世熙震惊之余,几名无门弟子舍命上前,护在他身边。
“门主!快走吧!”
王世熙已受重伤,他只得远远地看着杜允曳抱起杜允梅,与皇夕一道趁乱逃走。
荣信桦背着无门之主,与一众师兄弟们仓惶逃离战场。
“门主?如今如何是好?总不能真的放任血妖祸害百姓吧?”
王世熙咬牙,道:“去找齐渊王。
那血妖是地缚灵,封印之物,就在他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