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书。而且,那个女生是薛雯在学校里唯一的好友。”
江博渊点头表示明白,又说:“继续。”
谢新:“养父培养我经营百京,一直到五年前,他决定要暂理人全权交给我的时候,并不完全信任我。他要我签署一个合同,不论百京经营得如何,都要保证他两个女儿和孙女的平安。等到五年后,把百京全权交给一个叫林威的人。”
“我就问他林威是谁,他说让我到时候去找北格别墅一个叫唐邵的户主。在我全权把百京交给他之前,不能打听他的身份。如果违约,他的律师会立刻终止我在百京的权利。对了,他的律师就是唐邵。”
说到这里,谢新苦笑了一下:“我想他不让我提前打听林威,是想保护薛雯吧。如果我提前打听了,不就撞破了薛雯虐待他的事?这样薛雯是要负法律责任的。有时候我也不太懂,养父肯定是在意他女儿的,但为什么又把两个女儿都逼上一条不归路?”
“然后在2001年3月,我从公司下班后赶去大观园签合同。我去他的书房跟他谈话,还没开始签合同,有人来了。他让我先到卧室等他。养父是个工作狂,他的卧室跟书房是打通的,中间用屏风做挡。”
“是他找人定制的古代屏风,红楼梦里的那种,我养父是个红楼迷。我在卧室等他时,看到林威进来了。他提着一个黑包包,我看见他从里面拿出了很多把匕首,他逼我的养父自杀。”
“我想帮忙,但我看到他又拿出了斧头。而且我当时三十岁,我有基本分辨一个人的能力,我看得出来他是个狠人,如果我出去了,我可能会跟养父一起死在这里。”
江博渊做了个暂停的手势,说:“打断一下。你有听见他们争吵的内容吗?”
谢新回想了一下当时的景象。
他躲在屏风后面,在阅读合同里的条款,当时他想的是,其实养父没必要这么警惕。因为他会对养父忠诚一辈子。
养父在他很小的时候从孤儿院选择他,陪伴他成长的过程尽心尽力,送他上学,教他写作业,给他讲故事。后来养父有了个孙女,长得白白胖胖的,天天跟在他屁股后面喊叔叔。
他感激养父给了他优渥的生活和教育,决定忠诚。对养父的为人他不置评价,他只需要记得他对自己的好。
屏风外面花瓶突然碎裂,哐的一声对他的思绪按了暂停键。
他心一跳,看不进去合同一个字,竖起耳朵听声音。
他们吵了很多,五年过去,谢新不能记得全貌,但他深刻记得那个陌生人说了一句话:
“我妈说是你促成她跟林重崎结婚的。我和我妈的立场一样,不是很明白不嫁人有什么不行?你猜我是来干什么的?”
养父说了什么,他忘了。
陌生人又说:“我今天复习备考太累了,不想动手。你自己动手吧。反正你都七十岁了,离死也不远了。如果你不希望你孙女死在我手里的话,用你的命,换她的命。怎么样?反正你们两个我都挺讨厌的。”
后来的谢新就不记得了。
他只记得陌生人砍了养父的下肢,他被吓坏了,翻窗而逃,被发现了,那个人一直追他,他把车开到最高码数,吸引交警的拦截,他在交警大队请去喝茶,躲过了一劫。
谢新继续说:“从交警队出来之后,我没有再去源京上班。董事会推出了薛雯,给她有名无权的位置,只让她拿到该有股份的钱,其他的什么也不给她。她几乎不去公司上班。”
“因为我一直不知道那个人是谁,我就在源京找了个快递员的工作,希望有天能遇到他。我知道这无异于大海捞针,但如果你走到绝路,你会走万分之一可能的路吗?“
江博渊想了一下,然后点头。
换做他他也会。
谢新:“后来我在江南北苑送快递,遇到一个人把信封扔我车里,我去送快递,追他的时候看到他,我确定他就是我在书房见过的那个陌生人。所以我没忍住,悄悄看了信件内容。我发现是一串名单,没理解是什么意思,我就把信送去北格别墅。”
“然后我看到他在二楼的窗户。”
“他在看我,或者说他在看薛娆。我从大观园离开的时候,薛娆只有八岁,小孩子不记人,她现在不记得我的长相了,但我还记得她。我觉得他看她的眼神不太对,而且那封信里为什么有她的名字?”
“他本来就是个危险人物,我担心他对薛娆不利。我就辞去工作,但假装还在送快递,一直跟着薛娆和他,希望能发现什么帮到她。”
“然后我就发现他杀人,而且是名单里的人,我本来想报警养父的案子,因为出了这件事,我也不敢冒头了。”
江博渊敲了敲桌面,沉声说:“这么说,你一直在跟着林威?”
“嗯,偶尔也跟着薛娆。我能作证他没有去国外学习,他独自留下方攀加班,杀了方攀后抛尸。他约邹亚克在新天地酒吧见面,杀死后转移尸体到电影院。我都有证据,就在我的备用手机里。”
江博渊听到这里,有些生气:“你看见的时候为什么不报警?”
谢新坦诚地说:“我怕死。但如果我报警,可能会打草惊蛇,让他不按照名单顺序杀人,那下一个死的就是我。”
他垂下头:“我最多只能做到悄悄跟踪,尽可能找到更多证据帮助警方,同时保护我想保护的侄女。这是我身为普通人,能做得最多的了。在欢乐谷的时候人太多,我没能帮到她,在阁楼的时候我已经用尽全力了。”
江博渊的怒气散了些。
他不好评论谢新的做法,但是能理解。人都是自保为上,不是人人都愿意冒头,为不认识的人去死的。
但如果是认识的人就说不定了,这次他想保护的只有他的侄女薛娆,所以在面对提着斧头的林威时,他也上去搏过。
他只是想把力气用在他想保护的人身上而已。
江博渊说:“你知道薛长坤的下半身尸体藏在哪里吗?”
谢新摇摇头:“那天我只顾着逃,没敢回去,我不知道他把尸体埋在哪里。”
他的备用手机里,虽然没有直接拍摄到林威的作案过程,但拍到了他的路线视频。
这个证据已经足够定案,尤其是多了唐中薇的一份口供。她帮助林威化妆遮盖膝盖的伤痕,她听过林威说他在杀人的时候最清醒。
她亲眼目睹父亲唐邵死在林威的手中,但她因为多年被父亲家暴而袖手旁观。
江再灵用了三天时间整理完证据,然后提交给江博渊申请结案。
至于涉案的人会怎么判刑,是法院的事,他们只负责整理案件事实和证据。
江再灵成功提交完结案申请后,对着电脑长长的伸了个懒腰,难得放松地撞了撞安旭东的胳膊:“今晚咱们几个聚聚?”
江再灵对下属没有什么架子,案子结了更加随和,处得跟兄弟一样。安旭东却无论何时何地,脸上的表情都是硬邦邦的。
此刻听了江再灵的话,安旭东没说好还是不好,而是瘫着脸看了看薛娆的工位。
江再灵顺着他目光看去,见到薛娆还对着电脑上的一堆资料发愁。
她便想起来,名单案虽然结了,但薛长坤的案子仍然悬着。
因为薛娆找不到他下半身的尸体究竟藏在哪里。
虽然她有薛良生提供的证据,但是找不到尸体,就无法结案。实际上,也包含林重崎的案子也还没结,因为找不到他下半身的尸体,江再灵申请结案时把这个案子单独拎出来了。
江再灵觉得他们都是林威杀的,同样被砍了下半身,极大可能两个人的尸体都埋在一处。
想至此,她挪着滚动椅来到薛娆身边,道:“你都看一个早上了,休息会儿吧。”目光下移,落在她还绑着绷带的手臂:“你伤都还没好呢,是不是该换药了?”
薛娆看了眼手臂,没吱声。
她不敢休息,林威死了,她不知道还有谁可能知道藏尸点。
她审问过跟唐中薇,本以为这人和林威关系最近可能知道什么,然而唐中薇却真的不清楚。
也没有怀疑唐中薇说谎,用她的话来说,如果林威还活着,可能会为了保护林威欺骗,但人都死了,说不说又有什么区别?
她是真不知道尸体在哪里。
薛娆疲惫地抹了一把脸,不慎扯到手臂的伤口,疼得她龇牙咧嘴的同时,忽然想到什么。
林威说过他杀人,是为了得到母亲的认可。他最开始杀人的时候,曾把尸体拉到母亲的面前讨赏,他导演的人偶儿子里也有这么一段剧情。
那,薛司宜作为他讨赏的对象,会不会参与或者指导或者命令过他的埋尸点?
薛娆一把抓过桌面的手机,来不及给任何人说她的想法,立刻飞奔出警局。
母亲现在还在医院治疗断臂的伤,她去换药,顺便能见她。
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江再灵一跳,江再灵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跑远了,而安旭东敏捷地跟在她后面。
江再灵跟李邻默默追上。
暑热未褪,太阳把大地烤得烫脚,薛娆一路来到医院的时候,已经热得满头大汗。身上的汗水流出来,晕得她手臂痛到发麻。
她理了理被汗水湿透黏紧额头的碎发,来不及先处理伤口,直接去了薛司宜的病房。
病房外面有四个警察守着看押,他们都认得薛娆,没有多加阻拦。
薛娆看到病床上的薛司宜时,有一瞬的恍惚。
才三天没见,母亲瘦了一大圈。
她本就瘦小的身躯这会儿更是瘦弱,宽大的病号服往身上一套,显得她脆弱无骨。她的眼睛又红又肿,眼底下一大片青黑,一看就知不仅没睡好,还极有可能经常哭。
深凹下去的眼皮更显得她目珠无神,呆滞无光。
她神色木讷,呆若木鸡,像一段木头干巴巴地靠在病床上,哪怕薛娆已经走到病床边,她也没有动弹。
要不是她还在眨眼,薛娆差点都要以为她是植物人。
薛娆的五指在她面前晃了晃,试着喊了一声:“妈?”
“……”薛司宜眨了眨眼,呜地哭了一声,却没有眼泪。
这三天里,她已经流干了眼泪,终于尝试到了丧子之痛,曾经在薛沁心里流淌的血河,如今也同样流淌在她的脑海里。
她无数次想起林威说的话:为什么不能忽视我的性别,只看我的身份?我是你的儿子。
脑海里也总浮起林威死时的那个口型:妈。
每想到这些她就泪流不止,终于品尝到后悔的滋味,也终于明白她极端恨男性给她带来的除了悲剧没有其他。她肠子都已经青了,可再也没有转机了。
她现在是待定罪的凶手,她连见儿子的资格都没有。
她很想见见儿子,忽然看到眼前晃动的五指,她反应过来,她有一个警察女儿。
薛司宜把所有希望寄托在她身上,刹那间她被抽走的灵魂重新注入,她眼里有了希冀的光彩,一把拉住薛娆的衣袖恳求道:
“你是警察,你能不能帮我争取,让我见见林威?啊?”
她好久没说话了,一开口声音嘶哑得自己都愣了一下。
薛娆吐了口气,轻轻往后退挣脱了她。
“妈,我不能。”
“为什么不能?我是你妈啊!我……”
“你也是薛雯,是个杀人凶手。”薛娆打断了她 ,沉声说:“我做警察不是为了给亲人便利开路的,而是为人民服务的。”
薛雯愣了一下,随即慢慢垂下头。
她很失望,但是更绝望。
她发现薛娆用了自己之前逼迫她用的发绳扎头发,但现在不知为什么,她一点都没有以前那种孩子听话的开心感。
薛娆说:“我来只是想问你,知不知道我爷爷和我爸下半身的尸体藏在哪里?”
薛雯没吱声,紧紧垂着脑袋。
薛娆也没有急着逼问,而是拉了把椅子坐在她的病床边,像寻常一样跟她聊天:“妈,你信佛吗?”
薛雯依旧没吱声,她也没指望她回应,继续自顾自地说:“我不知道你信不信,但是你儿子林威信。”
薛雯的手指动了动,抬眼看着她。
薛娆想起在储物间时,杀人犯林威给她说过,他杀那些名单里的人时,都会对他们说一句‘佛说’的话。
佛到底有没有说过那些话,她不知道。她只觉得,林威可能是信佛的,不管他信不信,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