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鸣岐不敢再耽搁。
既然那哭声并没有危险，也没必要现在紧追不舍。
还是先回去吧。
封鸣岐离开的那一瞬，原本已经走开的摩耶却停下了脚步。
好险，差一点就暴露了。
哪怕他现在被困于翻台肉身里，作为神祗的本体对于普通凡人来说还是太强盛了一些，如果只是普通的肉身触碰可能问题不大，但换成灵魂对撞天下间没几个人能扛得住。
也是在那一瞬摩耶才想起这个问题，连忙收敛了神识，将差点散开的离魂重新拽回了人间。
换了以前天上地下肆意妄为、为非作歹的时候，摩耶才懒得管会摧毁什么，魂也好灵也罢，碎了便碎了，心情好就捏起来，心情不好就一挥袖扬了。
但现在……
可能是活得太久了，心境也与以前不同了。
摩耶想，这个无辜的小年轻，而且还是给北渊打黑工的小可怜，还是稍微手下留情吧。
“诶，你们刚才看到陈言澈那表情没？哈哈哈笑死我了，当年多拽啊，没想到现在混成这样！”
摩耶停下脚步，看见了紧闭的房间门口贴着的标识——“Whoops! 休息室”。
“Whoops! ”不就是苏唯安所在的那个团吗?
关于这个人，摩耶在叶诺的生平里没有读到什么可用信息，毕竟当年的叶诺是一轮游就被淘汰，后面发生了什么他根本不知道。
幸好摩耶在看陈言澈生平的时候看见了一段记录。
陈言澈所在的小组在《出道吧偶像》第三次公演的时候输给了苏唯安在的小组之后就惨遭淘汰。
而苏唯安则是一路跃进，最后走到了决赛，获得了中排出道位，一年合约解散后又跟同公司后辈组建了“Whoops! ”男团，人气也算得上是小爆。
只是摩耶没想到这群人竟然会在背后说人。
房门紧闭墙体结实，他能听见并不是因为他身为众鬼之神，而是因为他能听见凡人心里的恶意。
“当初风光怎么了，现在不还是我们苏哥的陪衬？”
“就是，要不是他上了热搜，什么节目会请他啊！笑死人了！”
“这两年姓陈的也是越混越差了，我看还不如他身边那个跟班呢！”
“毕竟是小公司出来的，那什么跟我们苏哥比啊！要妆造没有、要单曲也没有，也不知道是怎么敢来的！”
“说起来他还不知道自己当初为什么被淘汰吧？还真以为自己有点本事就能斗得过……”
“纪漠！”
急匆匆的脚步声朝门口走来。
摩耶无法隐身只能疾步走到拐角，离开了可能被发现的范围。
虽然没有听到完整的后半段，但摩耶也差不多能拼凑出完整的故事。
凡人的事总结起来不过是“恩怨情仇”和“功名利禄”八个字，只是欠了债要偿、造了孽要还，既然他逗留人间，那这些原本人死后才能清算的债和孽，就提前都算一算吧！
·
魂体归位的那一瞬，封鸣岐只觉得像是被人捶了一拳一样，开始止不住地咳嗽。
“咳咳咳咳……”
文晟连忙冲过来，把封鸣岐常吃的药都摊在了他面前：“封总？”
“没事……咳咳。”
封鸣岐死死憋着气才勉强止住了咳嗽。
他知道这是灵魂差点被消弭的后遗症，但很奇怪他并没有觉得很害怕。
“什么时间了？”
文晟看了一眼手表：“距离招商会开始还有15分钟左右。”
明明没剩多少时间，封鸣岐却还是在一瞬间做出了选择。
“那下去看看吧。”
封鸣岐拄着手杖站起身，在双脚承载着身体的重量的那一瞬间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文晟见封鸣岐愣在原地，立刻关切地问道：“封总，要取消后续行程吗？”
“不，不用。”
封鸣岐自己说完都像是不敢置信一样，虚握着手杖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他清楚感觉到了身体的变化。
刚才还僵硬如钢筋一样的下半身，现在却已经恢复到了比之前更好的状态，甚至扔开手杖也可以平稳地走上几步。
文晟看着封鸣岐不依靠任何借力，步履轩昂地往前走，激动得差点就喊出来了。
然而这种神迹却并没有坚持多久。
走了差不多十步后，封鸣岐不得不有些狼狈地扶住了墙才稳住了身形。
文晟连忙将手杖递到封鸣岐手边。
“还好。”
封鸣岐的心态发生了转变，要知道他已经以为自己的双腿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越来越差，谁想到还有这种“神迹”发生。
说明并不是完全没有治愈的可能。
“回去之后联系梁医生，再做个全面检查吧。”
文晟连忙点头：“是！”
太好了，老板没有放弃希望！
封鸣岐再次想起了那个小白兔一样的少年。
每次遇见你，好像总会发生好事。
“走吧，下楼去看看热闹。”
“是。”
·
摩耶和陈言澈是因为上了热搜才被星城卫视看中才临时叫过来的，所以他们并不能从开始就参与到整期节目录制之中，仅仅能在后半段出来表演一下，然后加入之后的多人游戏之中。
至于最后能混到几个镜头、时长有多少，现在都是未知之数。
但能有这样一个在大平台露脸的机会，陈言澈显得很激动，从服装妆容到一个动作的幅度都斟酌再三，与平时玩世不恭的样子判若两人。
或许是被他这种努力坚持的模样打动，摩耶也无奈被迫营业起来。
守护一个小朋友和守护一双没有太大区别，就当他日行一善吧。
呵。
真是说出去谁信啊，堂堂阎王大人，竟然会心地仁慈。
“到你们出场了，机会只有一次，别出岔子啊！”
“是！”
陈言澈立刻拉着摩耶跟上了场务的步伐，不忘小声提醒：“放轻松，你声音条件那么好，随便哼哼都好听，剩下的就交给我吧！”
摩耶看了他一眼：“……恩。”
主持人舒淳接受到耳麦里的指示，立刻念出了介绍词：“今天的主题是‘那些年我们错过的男孩’，接下来要出场的两位也称得上是‘沧海遗珠’，现在让我们用掌声欢迎他们带来合作舞台——《自有风[注①]》！”
灯光霎那间暗了下来，只剩一道追光落在柳树上，照见了坐在树梢上的白衣少年郎。
长发齐腰、广袖迎风，手指轻拈一枝折柳，姿态优雅随意，坐在高处如神祗一般，仿佛翩然间便能凌空而起、羽化登仙。
“半阙明月/误把春困
一枕清风/得闲摇扇等
涓涓清露/可怜落花
满盏薄酒/空对至三更
不恨吹横笛/教谁调玉弦
细雨归鸿雁/清光照花台
世事悠悠过/年光杳杳沉
三千微尘里/刹那八万春
……”[注②]
“铮——”
忽而弦转急，灯光由暗到明。
观众短暂闭上眼睛好适应转变的灯光，却在再次望向枝头的时候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那谪仙一般的少年不知何时离开，只剩下他的歌声余音绕梁，让人久久难以忘怀。
突然变得明快的曲风重新将观众们的注意力吸引到了舞台中央。
身穿蓝衣劲装的陈言澈一出场就腾空连翻了五个跟头，轻而易举就获得满堂彩。
随后伴随着鼓点和节奏，各种高难度动作衔接流畅，尽情展示着自己高超的舞技。
虽然他远不如叶诺每天在练习室练到废寝忘食，但这两年他也没有一天松懈过，如今好不容易盼来了舞台，他一定要把握仅此一次的机会！
一曲终了，现场掌声雷动。
舒淳再次上台，顺便把摩耶也捎了上来。
“两位优秀的男孩子给大家做个自我介绍吧！”
摩耶想也没想就把第一个开口的机会让给了陈言澈。
陈言澈笑着点头，领了他的好意，从舒淳手里接过话筒：“大家好，我叫陈言澈，是个出道‘未遂’的预备练习生！”说完就把话筒递给了摩耶。
等观众们为满头大汗的陈言澈欢呼完，摩耶才举着话筒淡淡开口：“大家好，我叫叶诺。”
舒淳在他们说话的时候用余光观察着台下观众的反应。
她有预感，这期节目播出的时候，这两位少年一定会比其他人更吸粉！
“谢谢两位的精彩表演，接下来陈言澈和叶诺会加入到之后的游戏环节，现在让我们稍作休息，精彩马上回来！”
回到了后台陈言澈还有些没回过来神。
“居然一次就成了，而且还表现得那么好！”陈言澈说着就挺起了胸膛，“真不愧是我！”
相比起来摩耶的反应就淡定多了。
不过他还是觉得自己确实表现不错，毕竟上一次开嗓唱祝祷已经是几千年前的事了。
“咚咚——”
场务敲门进来，给他们介绍之后的游戏环节。
可能是他们刚才表现得确实不错，场务的态度比刚才好了不少。
果然在娱乐圈这样捧高踩低的地方，人人都是会见风使舵的人精。
“两位会被分到不同的队伍，下面一个环节就是真心话大冒险，观众们都有好奇心，最喜欢知道明星的秘密。”场务隐晦地提醒道，“你们可以稍微提前准备一下。”
周谦听出了场务的意思，连连点头答应，笑着把人送了出去。
陈言澈倒是坦然：“我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不过保险起见最好还是选大冒险吧！”
毕竟游戏失败总比说错话失业好吧！
真心话啊……
摩耶摸着下巴。
还真是想睡觉就来了枕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