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儿出来。
元慎嘀咕:“不要太晚,要早些回来。”
祁锦应下,将人送至内殿才转回书房。
桌上,元珂的折子大咧咧敞着,她每看一遍都只会让自己更加生气,她怎么就稀里糊涂让元珂替补陶欢的缺了呢,真是猪油蒙了心了!
正气着,门下给事中苏珦悄然出现,带给她一个更重磅的消息——
“殿下,广州刺史快报,港口纵火案盖因市舶使暴力执法与船员发生冲突所致,目前已烧损船只货物十三余艘,死亡六人,重伤二十三人。此番牵扯重大,臣不敢擅作主张。殿下,您看这……?”
苏珦默默将广州刺史的折子摆上案头,祁锦登时一个头两个大,“你!”她压低了声音呵斥,“你怎么敢将此物堂而皇之带出来?!你不要命了!”
“殿下,臣若不趁着今夜偷偷将此物带出,明日它可就得进政事堂呈到陛下面前了。届时恐又有人借题发挥,任人唯亲事小,但若是扣上以权谋私中饱私囊的名头……”苏珦点到为止。
皇帝疑心愈重,太女本就举步维艰,这会儿方做出些政绩就被皇帝猜忌厌弃,日后的处境怕是更不好过。
祁锦沉默了,不管此事她参与与否,只要元珂与东宫姻亲不断,她的一言一行都与祁锦强行挂钩,更何况元珂上任市舶使一职也确实为她推举。
“罢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你速速离开,莫教人察觉端倪。”祁锦打发走苏珦,内心陷入更大恐惧,真是一步错步步错。
茶水换了三盏,元欣才姗姗来迟,“殿下急召所为何事?”
祁锦直接把两份折子甩到元欣面前,“你自己看罢!”
元欣飞速将公文浏览一遍,内心毫无波动。幼妹犯错,长姐担责,向来如此,从无例外。
就因为她通房出身的生父早一步生出庶女,她们父女便被主君视为眼中刺时时针对。从小到大坏事恶事都是她来做,而主君的一双儿女只需要享受即可。便是她们做错了事,也有她这个长姐冲锋在前,善后在后。生母助纣为虐,主君越发肆无忌惮,一切错处都成了她们父女的错,谁让她生父管不住自己肚子让自己先出生碍了正君的眼呢。
呵,怪她,确实怪她,怪她有一个自私自利到极致的母亲。
元欣压下心中郁气,一针见血:“为今之计便是立即呈报陛下,请政事堂协同户部、工部商议章程。”
祁锦默不作声,显然对此方法不满。元欣一眼看穿祁锦的心思,“悬崖勒马犹未为晚,殿下切莫将错就错,届时再懊悔,悔之已晚。”
元欣仔细解释,“市舶司仅设立一年就为户部贡献了半成税银,更遑论其他榷禁品,足见其有利可图。国库日益充盈,陛下自然喜不自禁,然而这关口出了这档子事,圣上定会迁怒,就是革职元珂也未必能平息圣怒。”
“……元珂行事莽撞,错处固然在她,但如此巨大失误绝非她一人之力。未免殃及池鱼,咱们只需将此事化为港口管理失误,更甚将工部牵扯进来,港口设计存在隐患,天时地利人和诸多因素叠加故而酿成祸患。”
“另则,殿下可向陛下进言增设市舶司以扩大海贸,如此每处市舶司都能为户部缴收大量税银,保险估计甚至能占到一成更甚一成半的利。兴许看在一成国库税收的份上,圣上那边能勉强过关。”
听元欣这么一分析,祁锦心中镇定下来,她仔细思索觉得此计可行。
元欣看她的表情便知此事已妥,又补充道:“若是圣上此时仍犹豫不决,殿下便可再行谏言:河北、河南、淮南、江南东及岭南五道临近江海,水路纵横,常有商船渔船出没。九州万方同归天子所有,百姓取之自然,应当以税收孝敬感恩上苍铭感天子,正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两全其美何不乐哉。”
“不可,民生多艰,此举与苛捐杂税何异。”祁锦一顿,“若是商船买卖,阖该缴税纳税孝敬国君。”
元欣颔首,“殿下所言极是。”
祁锦此刻如释重负,“多亏你替我出谋划策,自从卢师傅调离幽州,我身边就只剩你了。”她感慨万千,“幸好有你在,否则这一关我恐怕就入了歧途,万劫不复。”
元欣不敢揽功,“殿下言重。殿下吉人天相,自会逢凶化吉。”
祁锦越看元欣越是满意,忍不住同她叙说心思,“阿欣,朝中若有你这样的肱骨重臣,大祁何愁贪官污吏,自会海清河晏,天下太平。”
这话元欣可不敢接,只搪塞道:“臣微末之身当不得殿下盛赞。宫门已闭,臣夜探东宫唯恐引人猜忌,请恕臣先行一步。”
“嗯,路上小心。”
元欣稽首离去。方出宫门,一阵凉爽的秋风迎面拂来,夹城两侧竹篁瑟瑟作响,深草喓喓。银月当空,纤云如丝,元欣乘着月色直奔尚书省,落寞的背影消失在宫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