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不知晓漠然以对,后来不知从哪时起他特意用葫芦做了个水壶,等则今被噎住便从他身后递过去。
“放心,我没看。你不用吃太急。”
听得此话后则今才安下心来接过葫芦猛灌上几口,咽顺了气才道:“你要是看了我的脸,定然会吓跑的。”跑之前许是还会再咬他一口。
引以垂目看着手里的食物:“那你千万藏好了,别叫我看见。”
“我会小心的。”则今重新带上鬼面朝脸上压了压。他无意间太用力,将鬼面边沿压出了一条裂缝而浑然不觉。
遂于数日后他捕猎回来手里提着两只鸡刚至得引以跟前正笑着欲开口,便是轻轻一声咔,不待他明白状况脸上的鬼面突然便断成两半往下掉。
正做鬼面的引以扔下手里东西冲上前来先他一步做出应对,提起他搭在肩上的头巾严严实实盖住那张脸,胸腔里嘭咚嘭咚狂跳不止:“你在做甚么!不是说不能让我瞧见么!”
“嗯。”则今紧紧拽住头巾捂着脸,浑身忍不住打颤,“你……看见了?”
引以顿了顿,才道:“没来得及。”察觉到则今松口气,他又道,“我重新再给你拿一张面具。我要松开手了,捂好头巾,别又掉下来。”
则今捂得死,根本不留半点透气的缝隙:“对不起……”
“为何要道歉。”松开手后引以并未急着转身,不由自主地安慰他,“是我做的面具不够结实,我给你拿张近来刚做好的。”他说完才转身,从木箧中挑选一番后伸直手臂将鬼面递至则今面前,侧开身,“我先闭眼,你好了叫我。”
等了片刻,则今露出一双眼睛胆怯地看向侧面而立的引以,接下他递来的面具:“这、这张面具怎么缺了块位置?”
“方便你吃东西。”
可则今低头看着新面具不知怎的就哭了。他其实长得一点都不可怕,只是招人讨厌罢了:“万一你看见我的嘴……觉得很可怕……”
尽管听出来他在哭,引以却不敢睁开眼:“无论你长成甚么模样,我都不觉得可怕。只要你还是幸雨,我便不会害怕。”
可是取下面具后,他便不再是幸雨了。
则今擦去眼泪戴上面具,低着头战战兢兢道:“我戴好了。”
引以也莫名在害怕,睁眼后不敢直接转头去看,过了许久才终于鼓起勇气慢慢转过身去。
早在则今反复被噎的时候他便开始做这张面具了,一面想象着则今戴上它的模样一面衡量自己是否会透过未遮住的部分认出那张脸。就这般踟蹰惶恐中,他始终未能将面具送出去,也不知当不当送出去。
看着眼前除了嘴几乎全被挡住的脸,全身紧绷的引以松了口气。
还好,认不出来是谁。
则今怯怯唤他:“春、春暮?”
引以笑起来,道:“嗯,看不见。”
“太好了。”半截鬼面下露出弯弯上翘的嘴角,像在发光,“我欠你的银两又变多了。”
太好了,你还是幸雨。
一场春雨之后迎来夏蝉喋喋不休,直到秋风泛凉才日渐音止。然后寒冬悄然踏至,白雪纷飞。
两只妖一起伐木做面具,一起并排坐着摆摊,偶尔去凡人的酒楼里大鱼大肉吃顿好的,偶尔提着酒壶勾肩搭背晃荡街头。由谎言构筑而起的牵绊在谎言的外壳之下愈发真实纯粹,一时间竟是不记得自己是谁、对方是谁。
而当彼此隐瞒的真相被揭穿,这一切是否还能继续维持下去?则今从一开始便不敢坦白,引以也愈发害怕揭开他的鬼面认真注视那张脸、那个身份。
真相大白那日,定然……定然是永远再不相见时了。
“今日立春。”
“难怪天色这般好。”
年岁逐增,时光轮回春暮不迟来,而那场雨,也终将如影随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