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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34章 月冷沉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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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的黄意怜尚处于人下,未曾琢磨透黄勾手段,亦未能探明宦官之心,在午间飘雪的日光影里,只一意执念,暂且抬眸望着那早已落下的月,心同沉霜。

沉霜寂寂月影深,那一人一人的猥亵,一个一个轮番骑上来的宦官,隔着一层粗粝的皮肤骨血,擦磨着黄意怜柔软至极若无骨的腰腹。

宦官们轮番上阵,一个一个地来,一遍遍地抚摸过黄意怜无能无力的躯体,而彼时似梦似晨昏的深影里,黄意怜眼前一片无光的暗,脑中响起的,是黄勾在刑房石门合下以后,说出的那句:“昨日没行完的礼教,可以继续——”

待这些宦官们一个一个地快活罢了,离开黄意怜的身子,日头已然飘落了下来,白云洒下来一片昏红的光影,火烧一样地变换着形状。

宦官们将他丢弃在河道刑房旁的茅草屋,无人去问津。

黄意怜醒着,情药发作下那无尽的辱折,梦中的红尘......家国之志......抵不过梦中思慕里黄勾那句冰冷无情的命令,那句话,切骨似的一遍遍篆刻在脑海里,想忘也忘不掉.....黄意怜回顾着自己一身斑驳的血迹,望月的神色忽而动摇了一瞬。

那一瞬间,不知该生该死,仿佛陈年。

为了防止他跑,中书省尊了黄勾的令,拿来两条细链,各自穿在他两边的琵琶骨上,锁在地上成环的铁圈上,接着,方才猥亵过他的那名为首的司礼宦官朝地下扔过来一本书,对黄意怜没好声气地说道:“《内廷礼训》总教版,黄大人可怜你,命人给你留了一本,你且先看着吧,”跟着,似乎有些心疼他今日的遭遇,叹道:“明朝不要违了黄大人的令,若不违逆礼教,多半时候......你还是可以活得轻省一些的。”

周遭的细虫们似是被扑面过来的烟尘砸晕了一阵,清醒过来后即刻冲着那本书爬去,黄意怜为了护着这仅有的一本书籍,只微微动了动手臂,却不料琵琶骨被细锁穿锁的地方沿着碎裂折断的骨头,复隐隐地渗出血丝来。

虫儿们闻到血腥气愈加兴奋,朝着他伤处爬去。

“吱——”

“吱——吱——”

众虫儿身后,一只灰鼠踏在细锁上,一步一步有些摇晃地向着黄意怜的琵琶骨去,似乎想要噬尽他的血骨以充饥,黄意怜瞧了一阵,只觉好笑,直到那些虫鼠纷纷沿着黑长的细链子爬上来,排着队想要去啃噬他方才受伤时上臂与膝盖处遗下的鲜血。

长链不禁扯动,动一动,便又渗出一缕鲜血来。

虫儿们仿佛饿了许久,眉眼立起来,发着狠开始竖起两根触角,向着黄意怜那看似血腥味儿极其浓重的琵琶裂骨而进发,小白鼠也闻到了骨头渣子的味道,踩着细链往前快步走去,因心中过急,一路踩死了四五只黑虫。

老鼠脚下的软体虫尸尚在蠕动,却扁成再也无法复原的体貌,只等着去死,老鼠并未理会这群蝼蚁的性命,继续向着目标,往前进发着。

司礼宦官接近了意怜的身子,手刚一碰到他,黄意怜原本放在石砖上的右手倏地似感应一般,即刻收到了胸腹间,因碍于“内廷礼教”,不可以无故侮辱上官,一腔想要斥骂迟来的语句全都给咽了回去,忍着疼不曾发作。

司礼官一见他如此模样,回眸望了望天边月近的红云,有些惋惜地叹道:“你方才受过刑罚,不能接受,乃是情理中事,可黄大人的训教便是如此——从来由不得人——”话未说毕,远处近来一个毛色绒绒,如雪般的幼鼠。

幼鼠爬近了黄意怜的眸前,对着链子上将将要俯下身来吸食黄意怜血肉的长毛灰鼠“吱吱”“吱吱”一阵。

那灰鼠方才老大一般的气概顿时偃了下去,也跟着温柔地“吱吱”“吱吱”“吱吱”,两只老鼠头碰着头地彼此抵额,仿佛互诉情浓,跟着,大灰鼠一脚将身后追上来的甲壳虫踢飞了出去,尸体甩在脚下细链的一丈开外。

灰鼠怒气上来,转过身一连踩死了三五只想要袭击黄意怜骨血的虫子,接着便逆着黝黑的锁链,一步步将欲上前来啃噬意怜骨血的虫儿全都踩死了。

方才的那只白鼠正在地上捡茅草,见状,叉着腰上前去一脚一个踩死了若干只不知名的小虫,护在秦执的身前,等那些蚂蚁虫子们全都回了自己栖居的洞穴里,头顶着那本黄意怜想要的《内廷礼训》,一蹦一跳地送了过去。

黄意怜眼底清水般的光望着那小白鼠,忽地善意迸出来,似朋友般地一笑,算作对这只拯救了自己残破骨头渣子的小白耗子,一个简短而轻浅的致意,并回以礼敬。

黄意怜并无什么想要倾诉的欲望,或者说,他觉得倾诉,于此时此刻,此地的这些人里,没一个能听懂的。

他曾是无边高楼里仰望风月的人,心怀里装着的全是家国理想,而并非细链上偷生蝼蚁一般的衣食住行,如今这般......陡然落下来,摔在同蝼蚁白鼠一样的泥尘黑土里,还怎样能指望蝼蚁也能解他的语,明他的志。

忆昔秦楼对月时,远望边塞,漠漠骨如雪。

如不是凝州宫里装不下男子志向,又不许男子为官,他又岂会逃婚出来,遁走入江湖之间,与师妹结缘,如不是窥见了这般平心之人,他又岂会心生仰望之情,那天边如霜一般的月.......也曾是颜青榆的代偿,多少夜里,他十年梦归的良人。

门扉由四块长短不一的木板随意拼接而成,往外,能看见一袭青绿衣衫的宫中使女装扮,茅草与墙角尚在爬行几只大个儿的蜘蛛,连同地下吱吱不绝的小白鼠,刑房旁的茅草屋里头并没有床,甚而连床板也没有一块,唯有旧时修补漏雨的屋顶所遗留下来的数捆茅草,散落且凌乱地堆在各个地砖上。

天际月色溶溶,白霜样落在茅草上,平添了一层柔和,白鼠逆着月光的朝向,吱吱地叫了起来,司礼官望见门外有一袭青绿色衣角,猜到人是叶青,原本坐在黄意怜手边的笨重身子即刻立起来,朝着门外向走去。

黄意怜见那白鼠灵性,朝它微微勾了勾小指,它即刻便会意似的笑了一声“吱——”,跟着跳上黄意怜的手指尖儿,朝着叶青的方向吱吱地叫。

叶青推开这一扇木门,扑面的尘灰使她不得已亲自拿手扇了扇风,跟着回以一笑,对地上自己撑着双手,已大半倾斜着身子,意图以两只毫无什么力气的臂膀一步步挪起身来的黄意怜,施以女子平礼并笑道:“闻知你在紫宸殿外的言语,我便知内廷的黄大人与你必有口角,今次是白桦使通了李烨那里的人,两个人耳鬓厮磨磨了许多个时候,才教我来瞧你身上的伤口如何了,这小白原本是我的球儿。”

“球儿,快过来——”

话说着,那名唤球儿的小白鼠一瞬即下了地,奔跑样地一步步走近叶青,跳上她的肩膀去,地上的大个儿长毛灰鼠恨生怅惘地一路回眸望着它,“吱吱”仿若被老鼠背叛似的叫了好一阵儿,见白鼠并不回头,没有一丝想要理会它的意思,那灰鼠丧了意气,灰溜溜回了自己的洞。

“球儿很通人性,方才我教她魅惑那只大老鼠,它依言照做了,”叶青一路倒着自己腰封里藏下来的绷带,一路说笑着,走近了,一腿半跪在地上,见黄意怜还要自己起身来,有些愠地压住了他的手,自己将他扶起来,却怒说道:“什么样的病人我没有见过,偏是你逞强得有些过了分!”话说着,一圈圈儿将他胸前崩裂开来的伤口绕起来,又温温柔柔地,开口:“别管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的礼教,我是个医者,你如今赤身裸体在我面前,比之那前线伤员倒要轻省得多了,不必含愧疚心。”

叶青拿来上好的白药,同绷带一起一道道替他划破结痂的毒血,再以软白的药膏轻覆,一条条缠上伤口,安静得没有多说一句话,发髻上别着的一双青叶簪,随着她低头复低眸,再将头低得更深的模样,也如同凤凰点头一般落下。

黄意怜凝望着他裹伤的容颜,只觉得这女子此刻仿佛是天降仙人般,使得岁月静好这般于自己而言一向空洞的话,刹那有了实质般的含义。

那女子的眸仿若墨水般清透,颜色若冰雪,说出的话得体,仪礼从来不肯失分寸,若不是家道中落......想必此刻仍然在叶氏阁里,好生做她的千金小姐。

“咳......咳咳......”黄氏正出神想着此故,微少顷,胸口被鞭刑所伤的狭长口子忽地被叶青手背一使劲儿给压住了,闷得他禁不住呛咳出声,那一处汇聚了不知几道鞭伤的口子,于是更深地崩裂开来,洒下一排玄红杂驳的血。

“真对不住!我这......”叶青望着自己双手上沾染的鲜血,有些手足无措,小兔子似的慌乱眸光四下寻找着止血的绷带,却忙解释:“我自从调入造坊司来十来年未曾行医......手底生疏,竟至于此了......”

“不妨事。”黄意怜缓过疼痛,手拿过叶青方才遗落在自己胸前的绷带,自己撑着力气,靠坐在墙垣上,对叶青笑道:“男女授受不亲,姑娘还是少沾血污,往后的伤处不宜你亲眼所见,便由黄某人自己来吧。”

“你真是个好说话的书生脾气。”叶青赞了他一声,将绷带伤药全数推在了他手里,少顷默然一阵,察觉到黄意怜仿佛因自己的话而情绪有所低落,也跟着闭了口舌,忙问他道:“你难道也曾是官家之子,因受罪罚而下到这河道来的吗。”

“我哪有这样的福分,够资格做一个书生呢。”黄意怜也察觉叶青仿佛微妙的心绪,忙跟着笑了一笑,抚慰人似的笑着回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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