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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小芸就被迫接了第一个客人,回到住处之后,她在卫生间里拼命地冲洗身体,哭嚎声混在哗啦啦的流水声里,倾泻个不停。
许之蘅抱着腿坐在床上,把脸深深地埋进双膝里,沉默地如同一座雕塑。
每时每分每秒都开始变得难熬,她不知道自己头上悬的那把刀什么时候会落下来。
然而等轮到她的那一天,她却分外平静。
割掉刀上绳子的那个人,是容国盛。
在酒店房间里,容国盛俯视着她,嘴角笑容兴味正浓,“试试看。”
她跪坐在地上,低头时鬓边发丝散落,垂目不语的模样就像一条卑微温顺的狗。
许之蘅可以忍受任何侮辱毒打践踏,因为伤口会消,殴打也可忍。
她唯独,唯独害怕那些照片被家人看到,她怕他们对她更失望,也怕他们与自己一样痛苦。
她不是不爱她的家人,但那时她年龄不大,还不够成熟,并不懂得那种浑厚的亲情有多珍贵。
反而日日存在身边的家人已经让她习以为常,而伴随而生的唠叨冲突只让她觉得厌烦、喘不过气、想要逃离。
在年少时,哪怕知道任性叛逆是不对的,会伤害到他人或者自己,可仍旧要去做,只不过为了一点点暂时的、可笑的爽利和欢愉。
如果当时她能想得多一点,或者再忍一忍……
可又……哪有什么如果呢?
不计后果的冲动,盲目的相信,没有脑子的愚蠢幼稚,无数诱因交汇糅合——
所以她现在跪在这里,眼前一条黑色西裤坠落在地上,污浊如同印章般在她身上盖下深深的烙印,她的心从此坍塌成一堆废墟。
“送你个礼物。”容国盛最后这样对她说。
*
许之蘅不解,但待她回到店里时,她就明白了。
在那间给她上钟的房间里,无数张她的照片贴在墙上,在朦胧的粉色灯光下无声嘲笑着她。
许之蘅犹如挨了重重一锤,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晕眩着,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了一种奇怪的声音——
嗬嗬……嗬……嗬
她想尖叫,可是她却只能发出那种嗬嗬声。
她像疯了一般去揭落撕扯那些照片,照片像雪花一样四处散落,翻转飘荡之间变幻出种种嘲弄的表情来。
许之蘅的意志被彻底摧毁了。
打蛇七寸,而她的命脉,被容国盛准确无误地拿捏在手里。
再后来不久,她不能幸免地失去了她的第一次。
半年之后,行动自由,爱去哪里就去哪里。
可许之蘅早已断了逃跑的念头。
她觉得自己的脖子上好像被拴了一条无形的锁链,念头一动就扯得她心惊肉跳。
所以她麻木的什么也不想,除了上班,其他时间她都不怎么出门。
一年以后,容国盛甚至把身份证都还给了她们,可一心要逃的念头却不复存在。
许之蘅甚至觉得小芸当时说的话特别有道理——
“去哪儿呢?照片在他们手上,我现在太脏了。”
“莺莺姐,不是说从这个地方逃出去就可以了,我的心好像被彻底锁死在这里了。”
许之蘅想安慰她,却如鲠在喉。
她该说些什么呢?她能说些什么呢?
她不再是许之蘅,她变成了一个叫莺莺的女人——
穿衣艳俗,顶着一张浓妆的脸,总是静默坐在按摩店房间里等人打开门。
一次三百,无数个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