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哪里出了偏差？
这个问题折磨了三人好几个月。
游戏内容和价值观上获得的女玩家反馈都很正面。但就是给人的感觉很无聊。她们只能从玩法和技术上找问题。
三人经常聚在一起讨论。
“玩法上的话，我们要考虑到现在这种高度自由的模式是否违背了玩家的固有习惯。或许我们可以更贴近市面上传统游戏模式来帮助玩家熟悉游戏玩法。”
“因为资金限制，人物动作没办法进行更完善的渲染，其实是在画面和动作细节上妥协了很多的。”
“但是要更完美的画面效果就需要更多的资金。”
“不如我们做3D？不过那需要更多的前期投入。”
“还需要多少？”
一阵计算后。
“可能还需要一百多万。”
一百多万……
现在这款游戏基本钱都花完了。目标玩家持续流失，宅男玩家又抠得很，还每天嚷嚷着让角色“脱衣服脱衣服”，恶心得要死还赖着不走，导致游戏流水一路下跌。
因此现在工作室在资金方面非常窘迫。哪里来的一百万升级呢？
在那之后两个月，这种荒诞窘迫的局面并没有产生什么好转。
宅男玩家基本占领了这个游戏，并且还兴致勃勃，各种指手画脚提建议，还要教教她们“识时务者为俊杰”，赶紧做出符合他们心意的擦边卖肉游戏。
死宅男事又多人又抠，脑袋里每天想着色图色图色图，真是不堪其扰。
更糟糕的是，这个游戏最核心的AI算法是随着玩家的输入而进行升级的。
也就是说，玩家什么样，游戏中的角色就会慢慢转变成什么风格。
当看到自己花费心血的角色越来越贴近死宅的想法时，这才是最崩溃的。
她们迅速净化了数据库。但这又有什么用呢？只要玩家持续输入，数据库也就会被持续地污染。
死宅玩家们似乎对这种高自由度的玩法格外满意，对游戏热情不减，还每天骚扰客服，要看人物露胸露大腿……
真如蝗虫过境一般不堪其扰。
有一些过分至极的言论，便封号了之。
可是封久了，相关的板块就开始吵起来，死宅四处嚷嚷着这个游戏不尊重玩家，不倾听玩家意见什么的，还胡乱封号，侵犯他们公民权益了什么的。
——也不看看是为什么封你们号！乱发*图污染环境还有理了！
可死宅还有一个特性，就是格外团结。封了他们的号，他们能呼朋唤友一大群过来持续骚扰，还想要倒逼制作方按他们的意见改。
像蟑螂一样杀不干净。
最近真的封太多号了，不能再封下去了。要知道这些死宅男别的不多就时间多，还巨能抱团，在网上不顺他们心意的他们组团过来喷脏举报投诉，简直烦不胜烦，时间长了怕是整个游戏都要被举报到关停。被这些人缠上，真的晦气……
程之遥觉得每天面对这些人，自己整个人气场都被带衰了，精神状态也岌岌可危。
譬如说，今天又轮到她做客服。
然后她遇到了一个男玩家来反馈游戏bug。
与别的神经病一样的死宅男不同，这个玩家说话很客气，语气也很好。
他先是说在某个操作时他遇到了卡顿，导致自己在这一关的数据丢失了。
程之遥查看了一下，确实是存在这个问题。她迅速修复了这个bug并给这个玩家恢复了数据。
接着这个男玩家很客气地提了一些关于这个游戏的建议。也不是那种“求黑丝求色图”那种纯纯骚扰的建议，而是关于游戏操作、画面等方面很正常的建议。
程之遥对这些建议也很认真地进行了记录。
这个玩家还说这个游戏整体瑕不掩瑜。他从这个游戏中感受到了一种振奋和鼓励，让他对生活产生了新的希望和动力。
这么长时间终于遇到一个说人话的，而不是求色图的。程之遥竟莫名产生了一些感动。
唉。这些男玩家里，看起来还是有正常人的啊……
看看，她现在要求多么低了。只求玩家正常就好了。
程之遥认真感谢了这个人的建议，并表示，只要玩家关于游戏的合理诉求，制作方都会积极地满足。
（——前提是合理噢！死宅男的诉求不在考虑范围内。）
到这里这场长对话对话本该告一段落了。没想到这人并没打算结束。
这个人开始对着她倾吐心事。原来他为什么会玩游戏，是因为他在游戏中才能找到快乐，他有一个好悲惨好悲惨的人生，什么卧床的爸爸生病的妈，上学的妹妹倒霉的他……
到这里程之遥觉得这些话可信度不太高了。全篇充斥着男人那种独有的自我感动小作文的意味，还是文笔很差的那种。
但万一是真的呢？
本着包容的心态，她耐心倾听并安慰了一番，然后问“还有什么能帮助到您的吗”并打算结束此次对话。
这个人也是很感动的样子，连连感谢她愿意倾听，说自己从前苦都往自己肚子里咽不知道该给谁说什么的……
程之遥也不好意思结束对话了。只能说些没什么的会过去的风雨后见彩虹之类的安慰的话。
于是这个人继续讲述。
程之遥只能一边听他讲一边开多个窗口多线程对抗死宅男们的精神污染攻击。
然后这个人终于讲到了自己苦读一番出人头地，有了体面的工作，也遇到一个很漂亮很温柔的女朋友，结了婚，在大城市买了房子安了家，日子终于步上了正轨……
程之遥也松了口气。一半是对这个故事的美好结局感到欣慰，一半是自己终于能结束这场冗长的对话了……
结果此人话锋一转，突然开始说他某次出差，半道想起忘了带某件东西，于是提前回家拿东西……
……
……
……
在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程之遥一直都在后悔，后悔自己当时为什么如此迟钝，为什么没有早点跑，为什么会陷入如此低劣的诡计。
——因为此人接下来连发好几条千字长文，兴奋描述自己在打开“家门”后，如何发现自己那个根本不存在的所谓的“女朋友”，跟一个两个三个……n个男人滚在床上，自己是怎么躲在了衣柜里，又是如何从衣柜缝隙目睹着这一切，并从各个角度极尽声色之描写，以及自己是如何在屈辱中产生了一丝奇妙的激动，和兴奋……
好——家——伙——原来是绿////帽///簧///文啊！！！
这次程之遥差点把电脑都砸了。幸好被她的小伙伴们拦下。
因为现在工作室真的已经的穷到经不起一丝一毫设备损失了啊……
“别拦着我！”程之遥失去理智一般指着显示器，“死宅男跑这里来过绿///帽瘾是吧！！！等着，这次我不把这个变态亲手送进局子，就亲手送他下地狱！！！”
要不是旁边两个小伙伴死死拉住她，她真可能会一时冲动做出些触犯法律的事情了。
“忍住，一定忍住啊！”梁钰在旁边劝，“这种人就是故意找存在感的！你花精力对付他他还会爽到，跟这种垃圾一般见识，不值得啊！”
在伙伴们的劝导下，程之遥最终没有花时间开展更多的报复。
但这口气怎能就此简单咽下！
她攥紧拳头，咬紧牙关，一字一句，铿锵有力，发下了那句贯彻一生的誓言——
“我此生与死宅男，不、共、戴、天！！！”
~~~~~~~~~~~~~~~
一天的工作结束。
初冬寒冷的空气中，程之遥拖着疲惫的身体，骑着自行车，慢慢往出租屋的方向驶去。
脑子里混沌一片。不时浮现出几个字句，竟然是“绿帽绿帽绿帽绿帽”……
程之遥甩甩脑袋，试图把这些东西甩出去。
这件事真的给她留下了好深的印象。
虽然低级，但真的好冲击。
跟一般的死宅不同。这个变态真的有动一点脑子，还会开头伪装一下，慢慢让人放松警惕，到了结尾，图穷匕见，猝不及防给人来这么一下。
跑都来不及跑。
这种冲击真是重量级的，简直是精神污染级别。
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恶心感，混杂着猥琐恶心的不适、还有那种字里行间的变态扭曲心理……
简直像活吞了一万只苍蝇，还在肚子里嗡嗡作响。
程之遥越想越恶心。
忍不住干呕了一下。
yue。
真想不明白为什么有人能这么变态。
自己变态也就算了。非得费尽心思发出来骚扰别人。好像有那个文字露///阴///癖。
程之遥又干呕了一声。
还有现在死宅怎么会这么多啊？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想到明天还得跟这些人打交道，她又干呕起来。
死宅……yue……真的应该……yue……从世界上……消失……yue……
她边干呕边摇摇晃晃骑车往家赶。
当她疲惫穿过昏暗的楼梯，刚想拿钥匙开门，门就自己打开了。
“学姐，你回来啦！”一个灿烂的笑脸出现在门里，背后是暖黄色的灯光。
程之遥一愣。
这才想起周五，李衍过来了。
屋里很暖和。顶楼的出租屋虽然只有一块暖气片，但除了空调，李衍还买了个小太阳。他总是把这里布置得暖暖和和很舒适。
李衍欢欢喜喜迎她进门，帮她接过东西，脱下外套，换好鞋子。
“我远远就在天台上看到学姐回来了，我就在门口等着啦。”他开心道。
然后抱住她撒娇。
“学姐，我好想你呀……”他在她耳边蹭着，呢喃。
拥抱很暖，很温柔，还香香的，让人感到很安全，很舒适。程之遥习惯性地就要回抱住。
——但她很快就意识到抱着自己的也是个男人。
男人……男……死宅男……绿///帽……
她忍不住发出一声响亮的干呕，然后捂着嘴，迅速推开怀里的人。
——不好意思她现在看到男的就有点想y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