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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布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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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

夜晚的郢都更是热闹非凡,所有夜市千灯的街道都将通向一栋恢弘气派的楼宇,雕檐映月,画栋飞云。

楼外淌过一条清河,流向数十丈开外的云梦泽,青石桥上行人络绎不绝。

桥上伫立着一白一蓝两道高挑身影,二人正俯瞰绘有星子与明月的河布,直至一辆华贵的雕花马车停在石桥下,拉回了二人的视线。

“相邦大人,久等了。”马车上走下一位身穿月白色对襟华袍的俊逸青年,举止气度极具大家风范,正是楚王室公子子兰,他满脸笑意款款前行。

“见过子兰公子。”张仪与楚暄一同行礼。

子兰上前将二人扶起:“不必多礼,中大夫已在雅间中等后,请随我来。”

三人进了酒楼,入门时楚暄看了眼匾额,红木镂金匾额的正中刻着“余焉楼”三字,字迹端正挺秀。

踏入门内,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大厅中满座宾客,谈笑风生,觥筹交错,众宾客打扮各异,从混杂的口音可知楼内汇聚着五湖四海的游士、文人墨客。

一层大厅正中的戏台上,歌舞红袖,琴音如流水,歌声如莺鸣。

子兰领着二人上了二楼,走向天字雅间,雅间外站着一位衣裳华贵的中年男子,约莫四旬,薄唇细眼,鼻若鹰钩,见三人前来咧嘴一笑,作揖行礼:“下官靳尚见过子兰公子、相邦大人。”

张仪回礼道:“见过靳尚大人。”

子兰笑道:“别客套啦,快进去吧!”

这间天字级的雅间是余焉楼最上等的雅间,位于二层正中,正对着大厅的戏台,望向窗外,可将郢都的全貌和烟波缭绕的云梦泽尽收眼底。

桌案上已摆了数道精美的佳肴,四人相互寒暄。

子兰与张仪已是旧相识,张仪初为秦相时出使楚国,便是子兰接待。

二人初见便觉十分投缘,张仪曾将昆山玉作为见面礼赠予子兰,子兰以上宾之礼款待张仪数次,他极乐于与张仪交谈,认为张仪为人亲和,见识广博,风趣幽默,对张仪几乎是知无不言,因二人关系较好,他对秦国也很有好感。

“靳尚大人是母后的远亲,也是母后的挚友。”子兰介绍道。

靳尚咧嘴讪笑:“子兰公子和南后看重下官,是下官之幸!”

楚暄微笑着看了他一眼,忽闻子兰对自己道:“楚小公子就该穿这种亮色的衣裳,你生得俊雅脱俗,迤逦卓绝,昨日那一身乌黑可真是美玉蒙尘啊!”

楚暄笑着举杯道谢:“谢公子夸赞!”

子兰回敬后,继续慰问:“这几日在郢都吃住可还习惯?”

“草民与先生受王上与公子等人的照顾,在此处很是舒适,草民感激不尽。”楚暄微笑颔首,看向桌上青烟萦绕的香炉,好奇道:“自入郢都起,香气遍地可闻,街道、酒楼,以及令尹大人府上都笼着不同的香气,熏香可是楚国的习俗?”

子兰笑道:“楚国盛产香料,有‘香料之国’的美称,楚人爱香,时常焚香沐浴,不论男女都会随身佩戴香囊,从香气可辨认身份地位。富贵人家的香料都经过精心配置,持香久,沁人心脾,贫穷者所带香囊气味浓烈厚重,或是简单的草木香气。不同香气也可看出熏香人的性格,荷香馥郁,梅香清幽,菊香甜淡。”

他解下系于腰侧的淡紫色香囊:“这香囊我自幼佩戴,以兰花为主调,薄荷、虞美人为辅料,清而不浊,丝丝沁甜。其中的虞美人略有毒性,量不可过多。兰香正符我名,寓意‘谦谦君子,幽幽如兰’,我见楚小公子气质也与幽兰相符,若你喜香,我可命人制个香囊赠予你。”

楚暄忙道:“子兰公子的好意草民心领了,草民不习惯熏香,也不敢与公子带同种香囊。”他觉得一身香气太过招人现眼,且男子熏香十分古怪,不够阳刚。

子兰听闻笑了笑,没有坚持。

店家又端了些酒菜,四人听着曲子一阵闲聊,楚暄突然问道:“这酒楼的名字倒是别致,‘余焉’是何含义?”

张仪也道:“我记得上回来此还不叫这个名。”

靳尚饮了口桃花酿,说道:“原是叫‘望春楼’,是左徒大人非要改成‘余焉楼’,念着怪别扭的。”

子兰耸耸肩,接道:“说是选自他诗中的一句,好像叫‘览冀州兮有余,横四海兮焉穷’,具体是何含义本公子也没深究。”

楚暄即刻了然,此句出自屈原所著的《楚辞》中的《九歌·云中君》,本是写云神登云顶,高瞻远瞩超越九州,恩被四海功德无量,以“余焉”作为郢都第一名楼的楼名,便是想提醒楚王即整个楚国,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应登高望远,不可满足于眼前所得,耽富贵,享荣华,不思进取。

楚王熊槐刚继位那会儿正是楚国的鼎盛时期,其父威王留下的基业使得楚国财力、兵力都十分雄厚。

楚军南征北伐扩充了数千里疆土,成就了楚国的万乘之邦,也使得楚国位居七雄之首。

那时的熊槐意气风发,选贤举能,广招天下名士入朝为官,各国才子涌入楚国又结合楚地文化创作出一首又一首绝妙的辞赋。

但也正因楚国的强盛,朝中也出现了众多巧言令色的佞臣。得知熊槐喜歌舞,他们便投其所好从列国找来大量歌姬舞姬和美貌的女子,在宫中夜夜笙歌。

在这种环境熏陶下,熊槐沉迷于声色犬马,逐渐忘我,开始亲佞臣,远贤者。

人最怕在位高权重时受太多的诱惑,逐渐迷失自我,忘了初心。

朝中的贤臣屡次上书劝谏熊槐远离小人,可这些谏书全都石沉大海,他们还因此惹怒了奸佞被抵对,最终失望透顶,远离朝堂。

其中屈原反应最为激烈,也只有他仍在坚持劝谏。

屈氏一族是楚国老牌的贵族,历代都是功臣,屈原也是亲眼看着楚国由盛转衰的。

眼见他起朱楼、宴宾客,眼见他楼塌了,岂能不心痛?

但熊槐并不理会他,屈原无奈只好将心中的愁苦和对楚国未来的堪忧写入《楚辞》中,并将其编作乐曲流传于世。

靳尚吃了块荷叶凉糕,漫不经心道:“左徒大人别出心裁,还将自己的诗词填入乐曲中,推广至全国各地,如今大街小巷传唱的乐曲都是他编著的。”

戏台上的伶人歌声动人婉转,正吟唱着:“跪敷衽以陈辞兮,耿吾既得此中正。驷钰虬以桀鹥兮,溘埃风余上征……”

楚暄看着二人神情中浮现出的鄙薄,又望向酒楼内推杯换盏的宾客们,众人的谈笑声早已漫过歌声,心中生出对屈原的惋惜。

子兰抬眼时突然定住,抿嘴一笑:“说到左徒大人,他可是余焉楼的常客。”他对三人使了个眼。

三人循视线望向对间雅座,瞧见两名穿着常服的男子,正看着案上摊开的卷轴认真交谈,察觉到被窥视,坐于右侧的青衣男子转过头,对上四人的目光,瞬间拉下脸。

“巧了,左徒大人也在呢!”子兰举杯隔空打了个招呼。

屈原抽着嘴角对其颔首,目光扫向一旁的张仪和楚暄。

张仪对他的犀利目光视若无睹,也不看他,而是看向他对坐的蓝衣青年。

楚暄也看过去,见那青年气质沉稳,年龄约莫三旬,与屈原一比显得平易近人,此刻他也望了过来,那双眼眸漆黑若深潭,看似静如止水,实则隐匿锋芒,他将目光投在张仪脸上的,若有所思。

屈原极度不自在,将案上的卷轴收起,站起身,似乎一秒都不愿再待下去,他对蓝衣青年揖手后走出雅座,对着对面四人虚拱了个手,径自下楼。

蓝衣青年也走了出来,对四人行礼后离去。

子兰对二人的态度习以为常,也懒得看他们,夹了块鱼肉送到嘴里。

张仪看向二人离去的方向,状似疑惑道:“方才那蓝衣男子可是齐使陈轸?”

靳尚点头:“正是。”

张仪道:“左徒大人与齐使看似关系匪浅啊。”

子兰嗤笑一声:“可不是吗,此人二交情颇深,总是形影不离,上的奏章也如出一辙,连齐攻秦正是二人带头主张的。”

张仪面现愁苦,叹了口气:“我知左徒大人十分厌恶秦国,也不知秦国哪里得罪他了,秦楚素来交好,他们何苦非要拆散二国邦交?”

子兰道:“陈轸身为齐使自然想在驻楚期间立功,好回去受赏,左徒大人就不同了,他素来自命清高,自诩知晓国家兴衰迹象,要为父王指条明路,而他所谓的‘明路’便是攻秦,成日上奏攻秦之策,还时常当庭反驳父王的决策,父王看到他就头疼。”

靳尚讥笑:“若他不姓屈,早就被罢免官职逐出郢都了。”

张仪认真听着,有些担忧地问道:“那王上可是采纳了二人的计策了?”

子兰压低声音,凑过脸来:“不瞒相邦大人,父王其实仍在踌躇,他也不想秦楚二国生间隙,只是……相邦大人您也知道,举凡君王都想于在位期间扩充疆土,留下功勋,好载入青史,父王一直惦记着商、於这一片土地,这也是他犹豫不决的原因,我听闻秦国这几年攻下了巴蜀,土地扩张千里,您看这商於之地相较于整个秦国,不就如沧海一粟吗?”

楚暄闻言心中冷笑,喝了口酒掩饰眼中的讽刺。

张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明白了,此事我需要些时间与我王商讨,若能免去秦楚交战,一切都不在话下,至于这连齐一事……还请子兰公子多劝劝大王。”

子兰闻言心中欢喜,欣然道:“相邦大人放心!我定当劝说父王远离齐国,维护秦楚之好!”

张仪斟满酒,双手举杯敬道:“外臣代表秦国谢过子兰公子!”

——

一连数日,张仪和楚暄面见了众多楚国朝臣,并跟随子兰深度领略楚国的灯红酒绿,纸醉金迷。

某日晚饭后,张仪得空在房中独自对弈,楚暄帮他熬了些药膳,端进房中。

“先生,先把这汤喝了,这些时日在外游走,您的咳疾又犯了。”

“春寒料峭,寒气易入体,等天气回暖就好了。”张仪满不在意道,眼睛仍看着棋盘,抬手招呼楚暄,“先搁案上吧,暄儿,过来坐下。”

楚暄端着汤药走了过来,挡住张仪的视线:“先生先喝药,喝完再下棋。”

张仪眉头微蹙,无奈接过碗,在楚暄的目光下把浓稠的汤药灌下,虽不美味却十分暖心。

见张仪喝完药,楚暄满意地坐到他对面,看着棋盘说道:“我好久没和先生对弈了。”

张仪放下碗,莞尔道:“待这盘棋结束,我们来一局。”

他拾起一颗黑子,看着棋盘思考落子处,嘴上却道:“在楚国待了有些时日,想必你已经对众朝臣有所了解。”

楚暄略一沉吟,回答道:“初来楚国最先见的便是令尹昭阳,我原以为他是齐楚联盟的主使,但依那日您与他的对话来看,他对楚国亲秦还是秦齐并不十分上心,许是因此生已出将入相,或是年事已高不愿再卷入纷争,只想安享晚年。”

张仪点头,落下手中的棋子:“其他人呢?”

“再者就是公子子兰和中大夫靳尚,此二人道貌岸然,成日沉醉于花天酒地,且利欲熏心,略受贿赂便卖国求荣,泄露机密,当真是小人!”楚暄鄙夷道:“我见楚国大多朝廷官员皆与二人品行相同,左徒屈原却能独善其身,实属不易。”

他继续说:“屈原性子刚正,为人峭直,实难相处,却是真正忧国忧民,才德兼备的贤臣。从他的诗词中可以看出他对楚国现状的担忧,‘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他孤傲却是看得最为透彻的人,只可惜了这一身才识,留在楚国不得重用,满腹经纶却是孤掌难鸣。”

“再则便是齐使陈轸,其人表面平易近人,实则谨言慎行,为人疏淡,城府极深,说话总有所保留。兴许他比屈原更难相处,也更难对付,但因他是外使臣,即便富有才智,也不会令楚王和朝臣们推心置腹。”

楚暄轻叹一声:“楚国看似国富力强,实则江河日下,贵族当权,穷奢极欲,谋短利,排斥贤臣,像屈原这样的爱国贤士却屡受抵对,更别说那些饱读诗书,满腹经世伦理的学士,若无权无势只会被埋没,或是依附于权贵,为他人作嫁衣。这样一看,秦国若无商君变法,主张集权和专制,削弱贵族势力,设立军功爵制,秦国也难有今日之成就。”

“若无君王鼎力相助,变法也难以推行,楚悼王在位时也采纳了吴起变法,而他逝世后还是被贵族推翻了。”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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