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阶段的培训内容主要包含：不同危险评级的异想体可能造成的危害范围，不同属性伤害的基本认知与受伤后的正确处理，各类异想体的工作类型偏好都意味着什么。

以及最重要的，如何在直面异想体时保持冷静，理智的完成手头剩余工作，让收容室内的异想体保持状态稳定。

这些知识都很基础，理解起来也不算困难，但其中很大一部分知识点先前都是不对文职们开放的。

尤其是“如何与收容状态下的异想体进行肢体互动”这一考点。

过去的他们顶多趴在收容室门外，隔着两层单向玻璃，透过小小的窗口围观那些员工们的工作，从未想过自己也有这么一天。

心情复杂。

老文职们认真填写着试卷，反复阅读题目，仔细筛选着正确答案，为了通过第一阶段的培训，不敢有任何一丝的错漏。

而新入职文职们则没有前辈们的觉悟，注意力难以抑制地被试卷的配图所吸引。

人类的本能让他们无法忽略满身是血的同类，图片中受到精神摧残的员工的痛苦表情更让他们发自内心的感到恐惧。

脑叶公司的监控探头遍布设施各个角落，每一种工作中可能发生的景象都在记录部有所保留——这些真实发生过的历史事件就是职员们最好的教材。

上课跑神的Bata39现在才算明白，招聘负责人口中那句“员工们要直面异想体，工资高点也正常。”到底意味着什么。

那条不知从何而来的人类碎片还挂在Bata39的桌角缝隙中，颤巍巍地晃动着，散发着令人恶心的腥丑味。

Bata39神思不属地胡乱填完了试卷，甚至都没敢检查卷面就迫不及待地远离了自己的桌子，拿着卷子跑到讲台旁，交给了正在批阅试卷的Hod部长。

坐在第一排的新员工Cnyong察觉到了身边走过的文职，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到了Bata39手中的试卷一角。

他们的卷子，好像长得不太一样？

Cnyong疑惑地翻了翻自己的卷子，却怎么也找不到和刚才那名文职相似的卷面排版。

就像学生时代那样，Cnyong夹起了手中笔，夹着它在手指间来回转着圈，借着打理凌乱发丝的动作，偏头看向自己右手边的那位员工同事。

因为同一批办理入职手续的新员工只有他们五个，Cnyong很快就记住了他们的名字。

酒红色长发的叫麦克斯威尔，一个比较活泼的姑娘，此刻她正低头写着卷子，柔顺长发从肩头滑落，完全挡住了Cnyong窥探的视线。

于是Cnyong又调整了自己的姿势，扭头看向自己的左手边。

左手边的那名短发女员工叫艾达，话很少，也没什么表情，总是一个人坐在角落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不过听说她先前是R公司的雇佣兵，这也就不奇怪了。

艾达的卷子完全没有遮挡，但即使如此，Cnyong也只能勉强看清对方卷子，通过相似的卷面排版确认她们做的是同一份卷子。

无法，实在是她们坐得太开了。

培训部的主休息室是文职们临时布置的，文职们的座椅十人一排，每两张桌子一个宽阔的过道，员工们却是每人一张桌子，彼此之间并不相连，过道刻意隔得很开，像海一样。

Cnyong想到了自己进入临时教室时看到那二十几个张着黑色秃毛翅膀的奇怪文职，又脑补了一下一左一右长着翅膀的自己。

如果他们五个新员工都有这么一双翅膀的话，那这样宽阔的定制座位也就能理解了。

——虽然她还是觉得自己现在的宽阔座位更应该让给那些真实长着一侧翅膀的文职，但这毕竟是文职们自己摆放的座椅，她这个最后才进教室的新员工也不该挑三拣四。

Cnyong又翻了翻自己的卷子，觉得检查再多遍也不会有什么变化，索□□了上去，放到了Hod部长的讲台上。

Hod部长讲课时十分用心，对于危险情况的应急处理也讲得很详细，但出卷子的水平却很一般，题目含金量少的可怜——几乎所有题目都在强化一个认知：“一切以主管的指令为最高优先级”。

交完卷子的Cnyong开始了自己的发呆，却很快得到了Hod部长的回复。

她惊讶地抬起头，发现Hod部长竟是放下了那一叠批改中的文职试卷，优先处理了自己那张没什么含金量的卷子，急速出具考试结果，对她说：“Cnyong小姐，你的成绩已经出来了，非常优秀哦，现在你可以去中央本部进行收容室内仪器操作训练了。”

“不是还有第二阶段的培训教学吗？”Cnyong疑惑指着Hod部长身后写着字的黑板，上面明明白白写着第二阶段的教学目标：根据异想体的管理资料，合理选择适合自己的异想体与工作类型。

“这个啊。”Hod微笑着，“员工的工作会有主管来指派，不用担心。第二阶段的培训是针对文职的。”

Cnyong更困惑了。

但她很快说服了自己——文职和员工分了两种招聘途径，工作内容也有不同的侧重点，同一批培训却有不同的考核指标也很合理。

勉强说服了自己的Cnyong离开培训部，慢条斯理地走过一条条昏暗的走廊，最后乘坐那部长长的联通中上两层的枢纽电梯，来到了中央本部一区。

那间专门用于职员仪器设备使用训练的房间亮着使用中的灯，先前那六位直接进行考试的培训部文职中的四个正在里面，进行着自己的实操训练。

Cnyong很自然地在走廊旁的长椅上落座，隔着两个座位坐在两名文职旁边，排队。

等在外面的两名文职齐齐放下了手机，停止阅读刚得到预览权限的《收容单元仪器操作指南》，惊讶地看向队伍最末端的四级员工。

被众人瞩目的Cnyong有些不自在，皱起眉：“看我干什么。”

“你不进去吗？”其中一个文职友善开口，真情实感地为Cnyong坐下来排队的行为而感到疑惑：“旁边那个房间是空的，你可以直接刷脸进去，进行操作练习。”

“既然有空房间，你们为什么不去？”Cnyong问。

脑叶公司的异想体工作分为本能、洞察、沟通与压迫四类，每一种工作都拥有不同的工作流程与指标要求，虽然多人待在一个房间里会有点挤，但收容单元的操作空间是足够的，最多能够支持四个人同时进行不同种类的工作练习。

第一批完成培训部考试的文职只有六个人，既然有两个房间可以用来练习，为什么不直接分成两组练习？

“我们是文职啊。”那个培训部的文职说。“这两间都是员工专用的训练室，是今天凌晨主管下达了新的通知，我们又下来的足够早，中央本部才把其中的一间挪给我们先用着。”

既然有员工来了，他们这些懂事的老文职自然要排在后面。

另一个文职也点点头，起身，趴在那间正在运行中的练习室旁，说：“真不敢想，我们竟然也有怎么一天。”拿到了很厉害的EGO饰品，还有了得到更多工作的机会。

虽然对异想体的工作又累又危险，但只要他们开始了工作，赚到了能源，主管肯定就不会再像以前那样轻易牺牲掉他们了。

Cnyong感觉这两名文职的话怪怪的，和自己胡乱填写却得到了高分的卷子一样怪。

但她毕竟是刚入职的新员工，对脑叶的一切都一知半解，也只能在两名文职的指引下站起身，来到那间空置的训练室门前，用自己刚得到没几个小时的身份袖章刷开了门。

进门开始正式训练前，Cnyong回过了头，想问问这两名文职是否要和她公用一间训练室。

Cnyong虽不习惯和活人走得太近，但她也不介意三个人一同使用那间空置的练习室。

两名文职摇了摇头，摆手示意Cnyong快点进去，在外面磨蹭太久，Tiphereth部长看见会生气的。

因着两名文职抬手的动作，Cnyong才第一次注意到文职们的袖章。

她知道，L公司内的每一位职员都必须要佩戴能够证明自己身份的特殊袖章，也仔细研究过自己袖章的材质和芯片类型，但她从未关注过文职们的袖章上写了什么。

最显眼的两行加粗字体标记着文职的工号和部门归属，下方一行小字记录着只有等级的个人资质数据。

没有姓名标识、没有职称评价、没有更详细的资质评分数据。

只有培训部的Bata27和Zeta30。

这样的标号方式让Cnyong想到了过去。

那时的她还在W公司的列车上工作，因为工作细致、情绪稳定而得到了升职，从普通的“清洁工”晋升为列车二号线贵宾车厢的“清洁队长”，除了最基础的清扫工作外还要额外负责检查乘客们的“行李”有没有乱丢乱放的现象。

那团碎肉蹦到了天花板上，要贴上乘客“02A”的标签放回原位……

这只还在滴血的鞋子是乘客“05F”的，左脚的另一只要快些找回来，不能当杂物扔了……

地上……

培训部的Bata27与贵宾车厢的02A，毛骨悚然的相似。

Cnyong一阵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