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末鸟”失去了生息，缠绕着绷带的强健臂爪软软垂落，漆黑羽翼上的无数只眼睛也失去了光彩，只有腹部的巨口还大张着，却再也不能带来任何威胁，只有恶心的涎水从嘴角留下，洇湿了身下灰土。

庞然巨物轰然倒地，宣告着灾厄的短暂落幕。

具象化的怪物被击败不代表一切的终结，可怖的异变发生在所有主动踏入黑森林并有幸存活的职员身上。

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出现在所有参战的幸存者身后，在人类温暖的皮肤下拱动，满载着勃勃生机，渴望着春芽破土。

见识过大场面的员工们对此早已习惯，即使自己的身体又一次不受控制地发生了恼人的异变也依旧能保持冷静，配合地扯松身上的护甲，任由背后初生的残缺羽翼从严密的防护中找到属于自己的缝隙，突破肌肤与衣装的层层封锁，于白炽灯的照耀下肆意舒展，在血腥的空气中晾晒着翅膀上的粘液。

名为“破晓”的羽翼从“终末”的废墟中诞生，彰显着小动物们联手抵御灾厄的不屈。

【黑暗又绝望的森林中，人们最终战胜了可怕的怪物，准备面对黎明的光辉。】

【而在那破晓的欢庆之中，鸟儿的叽喳鸣唱依旧响彻着吗？】

员工们明显感受到了自己的力量得到了全方位的增幅，头脑清醒，身体硬朗，能跑能跳，连续加班也不虚，工作结束后甚至还能拳打“黎明”脚踢“正午”，强壮得不能行。

主观上的感受未经过研发部的具体检测，但每一位得到“破晓”承认员工都清醒的知道，这是一件能够提供全属性增益的强大饰品。

真不错。

主管享受着丰收的快乐，心满意足地往后靠在了椅背上，一边总览着公司上下，看着一个个长了翅膀的职员小人如工蜂般满地乱跑，一边慵懒放松着手指，向身后的安吉拉嘱咐着新的工作。

“你去催一下Binah，让研发部尽快把薄冥的详细数据检验完毕提交数据库。”

“是。”

在今日之前，主管从未击败过“终末鸟”，对黑森林中的怪物也是一知半解，只是突然看到了Geburah手里拿的奇特武器，从武器的奇特外观上产生了联想，这才放出了那三只鸟。

“薄冥”是主管的势在必得，“破晓”却是主管的意外之喜。

更令人意外的是，不仅仅是员工，连文职身上都长出了翅膀，让主管难得地将视线聚焦在了这群文职身上。

文职啊……

在主管眼中，员工与文职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群体，一个是宝贵的战力，需要仔细培养，一个是被忽略的背景，无关紧要的空气。

但在异想体面前，他们都只象征着属于自己的生命。

……

一瞬间，那些有关丰收的喜悦都烟消云散，主管沉默了下来，并难以抑制地想起了卡门。

他们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

卡门会因他人的死亡与怨恨而献出自己，而他亲手造就了这处充斥着死亡与怨恨的轮回炼狱。

多么讽刺。

这双罪孽深重的手曾拆解过亲友尚有余温的肉身，也曾无数次下令，推着那些无辜职员重复无止无休的死亡，而他却以实现卡门愿望的名义，冷眼旁观着一切的发生。

……

主管呼出一口浊气，调出了自己先前吩咐安吉拉特殊标记的监控录像，在只有自己的主控室内暂停了时间，安静地注视着那些曾被自己刻意忽略的文职。

他们胆小又脆弱，却敢于在危险中为了那一丝渺小的可能挺身而出，举起小小的制式手-枪，直面恐惧，扣动扳机。

他们聪明又狡诈，善于利用设施内的规则躲避危险，却又能在危难中挺身，主动奔赴战场。

他们会因恐惧而哭泣，脸上爬满泪痕，鼻涕流进嘴里，露出一口被咬出血的牙龈。

他们会因愤怒而嘶吼，眼中盛满不屈，枪口迸射火花，手背暴起可怖的青筋。

那些文职瞬间变得鲜活起来，不再是可以被肆意攀折的花草。

而主管依旧沉默，调出更多记录着文职影像的监控画面，仰着头看那些躲在角落里的小动物，旁观他们的喜怒哀乐。

安吉拉被他支了出去，空荡的主控室内只有主管一个人，在被暂停的时光中，他有足够多时间阅览被自己错过的角落。

他们会在监控下表面严肃地聊着八卦，讨论哪个部门的部长好说话，比较彼此间的奖金高低与职员福利待遇不同，腹诽一直待在办公室里的主管是不是断了腿。

主管笑了起来，灵巧地动动手指，调出下一幕的监控。

……

会有光的种子在绝望中生根发芽吗？

一定会的。

他始终坚信着，走在自己选择的路上永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