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四十，脑叶公司职员食堂，花里胡哨的圣诞树员工和穿着相近制服的文职们零散聚集着，赶在正式开工前抓紧时间补充能量。
熬了个大夜的蓝晨三小时前还吃了一顿宵夜，因此没有那么饿，只随意取了一份酱肉卷，抱着食物坐在塞恩思对面大吐苦水。
“昨天半夜，嗯，准确来说是今天凌晨，主管突然说让我去研发部加班！然后我都走到惩戒部了，他又发消息给我说没事了，什么乱七八糟的，纯粹是折腾人！”蓝晨还惦记着昨天晚上的事情。
“确实不地道。”坐在邻桌吃饭的约瑟闻言插嘴，跃跃欲试地撺掇：“你可以告他！告他违反劳动法！申请劳动仲裁！”
“……你倒是说个有可行性的执行方案，我是不想活了吗，在L巢的设施里告主管？”蓝晨痛苦面具：“而且不得不说，虽然加班未遂，但主管的金钱补偿给的很足——他给的太多了。”
蓝晨啃了口肉卷，继续说：“对了，说到半夜，我昨天晚上还遇见两个来送盒子的货运工人。”
“他们上工的时候遇见半夜出逃的异想体了？”约瑟一边往嘴里塞东西，一边随口猜测。
塞恩思也在吃饭的间隙抽空抬起头看向蓝晨。
“那道没有。”蓝晨说：“他们的车出了点问题，我就和他们聊了两句，一直聊到他们的车修好，责任划分清楚，然后目送他们离开。”
“所以？有什么问题吗？”约瑟反问。
“重点是他们走的是货运电梯。”蓝晨敲敲餐盘，手动划重点。“这么厚的隔离门，比收容区的门都结实，两层隔离门中间还额外有一个过渡区，在过渡区复查过身份信息和临时通行证才会开门。”
约瑟不感兴趣地低头干饭：“这也很正常吧，公司确实很在意人员进出管理。”
“那你在公司干了这么久，你知道货运电梯的入口在哪儿么？”蓝晨询问约瑟，又问向塞恩思和周遭其他正在吃饭的员工：“你们见过通往外界的货运电梯吗？”
“没有。”若溪坐在稍远一些的餐桌旁，但她的听觉十分敏锐，闻言苦恼地蹙起眉头。“我也见过几位前来运送后勤物资的工人，但从来没见到过他们是从哪里进来的。”
“唔，这确实是个问题。”坐在若溪对面的梅莉放下餐具，直接转过身来，歪着头伸出食指轻点脸颊。“莫非，你找到了？展开讲讲？”
“听那两个工人说，货运电梯的入口是在构筑部，在过渡区再次核查过身份、确认没有携带违规物品与传染源后，他们会连人带车一起被送进轿厢，然后坐很长一段路的电梯，五分多钟才能回到地面。”
“听他们说？”约瑟对此很感兴趣，再次抬头：“你没跟上去看看？”
“五分钟？”塞恩思也提出自己的问题：“按照公司内部电梯运行速度做参考，五分钟的电梯运行时间很不正常。”
“我倒是想跟上去看。”蓝晨咬牙切实。“那边的隔离门根本不支持读取职员身份卡，我一靠近就被拦住了，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别人说。”
说罢蓝晨看向塞恩思：“不仅是电梯运行时间过长的问题，他们还说自己在全封闭的电梯轿厢内能感觉到很明显的震动，像是电梯外有盾构机之类的大型仪器在作业。”
“哇哦……”梅莉勾起脸颊边的一缕白发，兴致盎然。“主管这是要在构筑部旁边开辟新的收容区域吗？”
“谁知道呢？我猜主管的人生终极目标就是建立一个庞大的异想体血泪工厂，二十四小时不停转地给主管生产能源。”蓝晨还在为自己不被允许靠近货运电梯而愤怒：“天天加班加班加班！主管每天加班生产么多订单外的格外能源，储能罐都要塞爆了也不知道都有什么用。”
“能源可比钱值钱，谁会嫌弃钱少呢……”坐在另一边的伍德随口接话。
一群员工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话题很快跑远到了主管身上，日常揣测主管对能源的偏执，以及他们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得到一天的假期。
另一边的文职们也在聊天，讨论着惩戒部新收容的O-02-40。
“你们听说了吗？昨天晚上新到的那个大黑鸟，又是个“文保协”！”一个控制部文职压低声音，灼热的目光暗示性地盯向一位情报部的文职，说：“你们有谁搞到了完整的出逃信息了吗？”
捕捉到关键词的塞恩思往那边看了一眼，注意到了那几桌松散抱团的文职们。
他们有十几个人，从身上的制服颜色可知他们并非是部门聚会。出身不同部门的文职们脸上是如出一辙的疲惫焦虑，目光关切地围绕着其中一个情报部文职。
文职不被允许阅读信息库中的异想体资料，但他们仍旧能通过阅读收容单元外悬挂的档案资料来获取包括管理须知、工作偏好、伤害类型、计数器极值等基础信息。
这些基础信息能让文职对收容单元内的异想体有一个最基础的认知，却太过简陋，无法提供危险来临时的有效庇护。
大多数消息灵通的文职知道，“大鸟”的计数器极值为五，每当设施内有5名职员死亡，或工作结果为差时“大鸟”的逆卡巴拉计数器会立刻减少。而在发生二级警报时，“大鸟”会直接突破收容。
但知道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设施内随时会有人死亡，异想体的工作结果文职也无法操纵，尖锐的二级警报每天至少会在黄昏响起一遍，他们根本无法阻拦“大鸟”的出逃。
他们只能对着管理须知中三言两语的简略介绍抓耳挠腮，发愁自己如何才能在“大鸟”出逃后活下来。
被众多视线锁定的情报部文职低垂着头：“别来问我，就算知道我也不能说，我还不想被辞退。”
负责信息收集与分类整理的情报部文职有更高的资料阅览权限，能够看到更详细的异想体出逃信息，知道出逃后的异想体会以什么样的频率进行何种属性的攻击，攻击范围与攻击对象如何锁定……
但他们不被允许向外人透露关键信息，只能将一切憋在心底。
周遭的文职们早有预料，短暂的失望过后就继续了他们先前的聊天。
“那句‘突破收容后，“大鸟”所在的部门会发生大停电。身处停电区域的职员可能会在“大鸟”摇灯后对其着魔，着魔的员工一遇到“大鸟”就会被它咬掉脑袋。’是什么意思？着魔的状态能靠自身意志力抵抗吗？同时会有多少个职员着魔？是不是说一旦被控制就死定了？”
开口的文职边说话边用眼角余光观察情报部文职的表情。
但情报部文职只是低头沉默扒饭，没有任何情绪反馈。他连自己都活得艰难，没有多余的心力去操心别人如何才能活下去。
“啧。”有人发出不满的声音，很快又被同桌的人按下。
即使情报部的文职什么都不说，他们还是可以在逃命时参考一同轮岗的情报部文职的逃生轨迹。
对新来的“大鸟”一知半解的文职们继续猜测：“看第六条‘一旦着魔时间过长，他们会失去控制并慢慢靠近“大鸟”’……这说明着魔时间短还是有可能活下来的！”
“这可不一定，你看管理须知最后一条，‘着魔的员工只要离开停电区域就能恢复正常’，着魔的员工，管理须知只说了员工，文职可不见得能恢复正常。”
“而且这上面也没说停电范围有多大，万一停电范围正好就是一个部门呢？”有人悲观道：“被派到惩戒部轮值的人一个也活不下去！”
文职之间的氛围变得愈加沉默，手中端着的美味餐食也一瞬间失去了香气。
一名文职食不甘味地扒了两口碗里的饭，说：“所以想要活下去，还是最好别被分配到危险的部门。”很多时候，同属一个部门的文职就是你死我活的竞争对手。
“……”
“中层部门只剩三个空收容室了。”另一个文职笑的比哭都难看。“下层的研发部和记录部马上也会有新房客了。”
很快，这间设施就不会有安全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