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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劫难(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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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大空旷的王帐内,王庭官员和各部小首领、使者分列两边而坐。

默啜稳坐高堂上,眼神充满了疲倦。刚刚祭祀神台上的那一幕,仿佛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击溃他强撑起来的内心。他屏退帐内所有的奴隶,换上了两队狼牙侍卫,一队在帐内分列两边,一队在帐外形成围合之势。

在座的使者手里纷纷捏了把汗,他们相互偷偷交流着颜色,但也只限于交流颜色,身体一动不敢动。

默啜拾起案前的一卷文书递给思结可力,让他拿下去传阅。

这是一卷背面压着金丝牡丹的文书,卷轴端口坠着一枚雅致的白玉,上用朱红写着“敕”。这么花里胡哨又富贵的文书,除了朝廷那位女皇帝,没有别人敢用了。

众人传阅后,不出意料,脸色都十分难看。

这是一份宣战书,并不是来求和的。

里面告知突厥各部,大周先遣军已屯驻花门山,并十分嚣张的在文书左下角绘制了一副王庭地图,就是这份地图,让在座各位如坐针毡,恨不得马上就收拾行礼遁走北境。

“为什么唐军会有王庭的地图!”涉利哈性格直爽,忍不住问出来。

“呵~最近王庭除了你我,还有哪个外人出入?”其中一个部落小首领话里嘲讽。

“可是王庭守卫森严,临淄王那小子怎么送信出去的?”

“唐人狡猾,防不胜防。”

“亏我前两天还诚心感谢他救命之恩,没想到竟是条白眼狼!”

“刚刚各位不是见识过了吗,这小子是邪,连天神都惧怕三分,他果然是要给王庭带来灭顶之灾的。”

默啜在堂上听下面杂言杂语,忍不住又揉了揉眉心,道:“各位有什么建议,不妨直说。”

“天神保佑。。。这小子可留不得了。依我看,不如就地杀了祭天狼神像。”其中一个官员道。

“那太可惜了,应该把他的头颅割下来,挂在先锋营震慑唐军!”

“不行!”阿史那阙脱口而出。众人齐齐看向阙,就连默棘连也忍不住朝他使了个眼色。可是话已说,水已泼,这是收不回来的了。于是阙重整肃色道:“他是李氏亲血脉,如此做法只会激怒皇帝、太子和朝廷百官。周廷虽然软弱,但边郡还有几个遗老尚在,唐军军威尚存。如果杀了他们的亲皇孙,他们必定会举大军北上!王庭位置已经暴露,没有左厢察的援军,我们跟唐军硬碰硬只能是两败俱伤!”

正在经历北庭战火的金山三部落对阿史那阙的言辞表示赞同,毕竟这场对峙战让他们失去了不少族人。

另外一边,主战官员也开始反驳:“阙,你也太软蛋了,你就这么怕唐军?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大可汗,唐已经没有了,现在是老太婆的周,我们草原勇士害怕一个七老八十的妇人,这不是天大的屈辱吗!”

“唐军老将领早就被他们自己人杀得七七八八了,剩下的除了郭元振都是些绣花军队,我们怕他个鸟!硬碰一场又如何!”

“说得好听,那就派王庭军压前阵,我们回鹘部垫后如何?”

“各位不要忘了现在是寒冬,粮草匮乏,唐军要攻过来漠北也不是轻易的事。或许他们只是逞嘴上痛快,实际攻不攻过来还值得商榷。我们何须自己先乱阵脚。”

“说得对!先砍了李氏小子泄愤,秘不发丧就是。届时兵荒马乱谁还管小郡王在哪里。”

说好的挨着建言,眼下又变成了一锅粥讨论。默啜压不住怒火,一掌拍在案几上。

四周狼牙卫士迅速拔出刀柄,场上瞬间安静。

默啜鹰眼目露精光,脸色铁青环顾四周。无人知道在案几的下面,默啜的另外一只手掌早就止不住的微颤起来。

静默半晌,默啜开口:“郭元振去了北庭府,花门山唐军不足为惧。本汗与之一战又如何!”他扫视下方,最后目光落在阿史那默棘连的头上,“默棘连,此次就由你带领一万王庭军迎战独解支,另外迅速调集契苾部、拔也古、回鹘、浑几部六万人马坐镇于都斤山驰援默棘连。拔延拙立,你辅助小可汗率领两万王庭军去金山支援咄悉匐,务必把郭元振拖在庭州。其余军队随我拔营,暂避去娑陵水北岸!”

底下一众人反应各不相同,有摩拳擦掌的,有害怕畏惧的,也有心思流转暗自算计的。阿史那阙朝兄长看了一眼,默棘连坐在旁边脸上无喜无怒,他遂转回了眼神,独自坐在位置上斟了一碗酒看戏。

过了一会儿,思结可力问道:“大可汗,李三郎如何处理?”

默啜顿了顿,道:“明日卯时斩杀祭天,巳时拔营北迁。”

“是。”

李隆基带着图雅一路疾驰到汉墩子,由于已是中午,他怕图雅身体弱支撑不了,便在汉墩子背后勒停了马。马上有驮包,李隆基从包里挑了一张干净的麻饼给图雅。只是一个小小的举动,足以让图雅暗喜半天。只见她略带羞涩的接过,咬了几口,神情便逐渐黯淡下来。

“怎么了,吃不惯?”李隆基温声道,“先克服一下,等到了我军阵营就好了。”

“没有。”图雅吸了吸鼻子,抬眼看向李隆基:此时的他脸上仍旧覆着一张人皮面具,面目布满火疮丑陋无比,虽然被故意往疫病方面装扮,但那双眼睛仍然是盖不住的明亮、坚毅,图雅至始至终都被他的这股魅力吸引着。他是她的草原启明星,是她想要终身追随的光。

“只是马上就要离开这个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有些唏嘘。”图雅轻声道。

李隆基不知如何安稳她,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宽心,然后背过身去,拢手望了望四周。眼前一望无际的白色和远处起伏的山脉衔接在一起,何其壮阔,若不是在逃命路上,这样绝美的风景值得坐下来温一壶酒好好地欣赏一番。

“三郎。。。”背后响起图雅柔弱的声音,“洛阳,还是那般繁华吗?”即将离开草原,图雅内心既兴奋,又带着害怕,手里的麻饼在她嘴里嚼得一点味道也没有。

“若要跟草原比,应该是繁华的。”时天下城池,无出两京。能比得过洛阳城的,唯西京长安。但因皇帝中枢久在洛阳,天子镇堂,目前的洛阳的确可以算是举世无双的繁华。举国倾慕的洛阳城,对李隆基来说是从小在这里长大的,充满血腥算计的城,但对普罗大众来说,它就是至高无上的朝圣之地,是心灵信仰。

“草原如何能跟洛阳比。三郎不要嘲笑我这个乡野女子没见过世面。”图雅睁着大眼睛娇嗔,眼里却充满了期待与欣喜。

“呵~”李隆基双手抱臂斜靠在残存的夯土墙旁,笑吟吟道:“那就算她繁华吧。”

图雅侧头望向李隆基,这个高大的让人心安的郎君此刻就站在她的身边,有那么一瞬间让她觉得不真实。自从他来到草原,她那看不到希望的生活突然就出现了一丝的光亮。如果没有他,她大概也会被默啜、阿史德察察丢到某个部族去作为政治交换的筹码,她就像是一件美丽的珠宝,任何人都可以把玩,玩够了就转赠。在草原上,自由活着是每个人都拥有的权力,而她不配。

现在,她却想活了。

想活出一个属于自己的天地。

她注视李隆基良久,直到眼睛看累了才低下头来。她攥着手里的饼,如释重负大咬了几口,边咬饼嘴里边含含糊糊道:“我喜欢洛阳女子的装束,等去到那边,我想要买一箱子的花钗珠宝,我想要穿鹅黄湖绿八幅裙,花鸟金线衫子,底色是海棠红,再搭配一条五彩流云薄纱霞帔,梳很高很高的发髻,再配一副金银翡翠头面。”她这副素衣打扮坐在一旁边吃饼边憧憬,足足一个小女儿家形象,这才是符合她这个年龄的天性模样。

李隆基大约想了想她这个五彩缤纷的装束,忍不住皱了皱眉头。但她这样开心放纵的样子李隆基从未见过,又忍不住对她怜悯起来,他温柔道:“我都给你买。”

听到这句话,图雅手上一滞。她呆住了,随即眼眶绯红,吧嗒吧嗒掉下了眼泪。

“怎么还哭了。”李隆基手忙脚乱蹲下来,牵起图雅的口巾给她擦眼泪。

图雅一边掉泪一边哽咽道:“我阿娘早逝,从来没有人给我买过首饰。。。”

李隆基叹了口气,安慰道:“若不嫌弃,你就把我和小白当作你的兄长,可好?”

图雅“嗯”了一声,忽地又发现不对。她抬眸看李隆基,满脸的疑问和失落。

她想要的不是兄妹。他明明知她心意的。

李隆基接着道:“等到了洛阳一切事情了结,我就带你去教业坊拜访李博士,求他收你作义女。届时再为你寻一门好亲事,你在洛阳会有一个安稳的家。”

“三郎。。。”图雅语塞。

李隆基为图雅拂去眼泪:“傻姑娘,你涉世未深见得太少,我只是你命里偶然出现的过客,并非你良人。”

“可是在图雅心中,三郎就是启明星,是我拼命想要找寻的光。小巫医跟我说,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个体,有自己的独立思想,即便是女子也有追求自己幸福的权力,不能随意认命于天。这次我想要靠自己的力量去追得自己的幸福。”

李隆基一时扶额:“小白他就是这么教你的么。。。”

图雅面上突然变得坚定起来:“三郎不必过虑,我喜欢你,是我的思绪而已,与三郎无关。三郎尽可按平时去做,不用在意我。”

李隆基忍不住轻笑,这倒是像那个人的风格。于是他侧身又问:“小白还教你什么了?”

“小巫医说。。。”图雅忽然秀眉一挑,杏眼圆瞪,“哎呀,我怎么把小巫医交待的正事忘了!”

“怎么了?”李隆基心头一紧。

“昨日小巫医交待,说是让我一路照顾你直到花门山唐军阵营。他说默啜。。。父汗召集各部小首领到王庭作人质,实在棋差一招,他忽略了这件事对王庭的反噬。唐军要对付王庭,用一招挑拨离间即可。花门山的那个将军,是原铁勒族回鹘部的首领,三郎务必让他派间客暗中策反王庭的回鹘使者,尝试瓦解草原内部联系,让王庭内忧外患兼具,或可平息此次战火。”

李隆基心中茅塞顿开,他突然想通昨日在小溪旁的那件偷盗冤案是怎么回事了。

“这事不必多虑,已经有人替我们做这件事了。”李隆基肃色道。有人比唐廷更迫不及待想要瓦解草原内部联盟,以此趁乱夺权。只不过这件事纯属扬汤止沸,能暂时缓解这一场即将点燃的战火,后续就不得而知了。毕竟那两兄弟心思如此缜密,将来会是大唐的另一个劲敌。

思及此处,李隆基还是觉得哪里不对。他又担心地朝后方看了看,一切景色像是固定静止了一样,与一个时辰前几乎没有变化。

追兵怎么还不来?

突然,他脑子像是被人当头一棒一样,嗡的一声轰鸣。他转身急切问道:“小白让你一路护我至花门山?!”

“是、是这么说的。”图雅见李隆基神情不对劲,犹豫回答。

“那他又说随后会追上我们汇合?”

“也、也这么说过。。。”

李隆基忍不住闭上双眼,情绪沉浮,双颊气得麻木:“阿煜,你这是要剜我的心。。。”

“阿煜?”图雅心跳仿佛慢了一拍。她眼睁睁看着眼前这个男子的面皮底下浸出铁灰的颜色,当场惊掉了手上的麻饼。

“图雅。”李隆基缓缓睁开眼睛,“你在此等我一等,若是三更时分我还没回来,你就自己去逃命。不要孤身前往唐军阵营,朝西去陇右道或者朝东往云州,天高地阔,任君自由。”

“三郎。”图雅眼中含泪,哽咽道,“你当真要冒着生命危险回去?为了小巫医?”

“阿煜的命,便是我的命。”李隆基答。

图雅的手指蜷在袖子后,简直要掐出血来。她快速背过身去,拂去眼角溢出的一滴泪,趁李隆基不注意,几步翻身上了马。

“图雅你!”李隆基皱眉沉声喝斥。

“小巫医救过我,在我心中她早就如兄长一般。”图雅吸了吸鼻子,牵起嘴角微笑道,“救人这种事,怎么能少了我。别忘了我还是王庭的公主,普通士兵不能把我怎么样。”

李隆基立在原地,意味深长看着图雅。

图雅一把扯去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眼尾的伤疤。她的面色在人皮面具的紧张覆盖下已经有些泛白,这衬得她的眼眶更加的绯红:“小巫医教的,大胆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大胆伸手去够到自己想要的愿望。除了阿娘,你们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我现在的愿望,就是护着你们。”

见李隆基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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