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三郎,你可以。”元白回以一个温暖的微笑,让李隆基心中升起一股暖流。
少时他们初见,他也是这样笃定。
他的眼神和话语里都是对他的信任,那是李隆基从来没有感受过的。他的父兄教他吹笛击鼓,他的祖母教他识字读书,他们从来都是教导他怎样做一个合格的金玉公子,低调安稳的过完一生,这才是他这个庶出王子唯一的出路。没有人关心他想要什么,紫薇城里也不允许他想要什么。
李隆基转过头藏起了笑容,他望着远处即将升起的红日,缓缓开口:“小白。”
元白怔了怔:“啊?”
“小白。”李隆基再也藏不住内心的情绪,他消瘦憔悴的脸颊忽然变得柔和起来。他不停叫着,“小白,小白,小白。。。”或许这是这些天以来,唯一能让他心里好过的事情了。
“我终于找到你了。”他低声道。
“你有病啊。”元白亦笑出声。
赤红的霞光笼罩着二人,四周一片开阔,没有风,也没有鸟儿的打扰,时间仿佛与十年前那个晴朗的上午交错,两个少年坐在翠湖边晒衣服,一个孤独,一个不羁。而现在,这两股灵魂交缠在一起,变作了坚定。
“为何要公开身份?”李隆基问。
“算是还愿吧。。。我欠苏平域的。”元白淡淡答道。
“跟我回洛阳吧。”李隆基道。这是他第二次的邀请。
这次不等元白回答,他便径直又道:“反正洛阳已经对你没有威胁了,不是吗?”
元白转头看向李隆基,眼里是震惊,也是欣赏。
“你怎么知道的?”元白问。
“你手里的那枚豆卢军使印。”李隆基道,“李思贞乃一方军镇之首,军使之印这么重要的物件他绝不可能交出,除非两种情况:第一,对方是凉州都督本人,第二,对方手持圣人谕旨。另外,大海道在西域各地经营这么久,这股强大的势力连我这个初入沙州的外官都能查获,我就不信朝廷不知晓。眼睁睁看着这股势力坐拥大量人力和财富而无人敢剿,只能说大海道早就姓了官。”
元白笑着环抱双臂:“要不夸你天资聪慧呢。”
“。。。”
“但你说错了一点。大海道少主姓官,下面的人并不知情。”
李隆基略显惊讶。
“他们都是经历过苦难的人,要么在朝廷内斗中家族陨落被迫逃亡,要么在世间受尽折磨无处立命,大海道给了他们一个去处。”
元白本以为李隆基知晓这个秘密之后会与自己敌对,没想到对方眼里折射出的不是讶异、愤怒、失望,而是急切的关心。
这次轮到元白惊讶了。
李隆基抚了抚肚子,缓缓道:“下面的人背着你藏军械和流寇,私自收留朝廷要犯和罪证,他们恨圣人,你这样是把自己置身于险境之中!小白,那你就更要跟我回洛阳了。”
元白缓缓摇了摇头:“西域敌寇未退,我无法安心遁走中原。况且现在知晓军中贪腐之事,我还要回沙州找李思贞问问情况。这片土地是先烈们用血换回来的,我不想让它们充满污秽黑暗。”说及此处,元白的心上仿佛中了一箭。他睁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远方,那里好似有千军万马在厮杀着,硕大的军旗上面飘浮的是一只烈火玄鹰。
信仰真的那么重要吗?他问。
人生不过守护二字。他答。
元白轻咳一声,他转过头,面上是温柔的笑容:“伤口又疼了吧,跟我回去上药。”
“你还没回答我。”李隆基不依不饶。
“再等等。”元白叹了口气望向远方。